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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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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长篇小说《烟霞里》有感

日期:1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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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悦读       上一篇    下一篇

●李润和

广东省作协青年作家魏微的《烟霞里》是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入围作品,虽然最后没有获奖,但依然是一部值得肯定的优秀作品。作品用年谱式传记的形式,对一个70年代农村出生的女孩——田庄,从出生到死亡的经历进行了细致入微的记述,由此延伸到她出生前、出生后的社会变迁,以及以家庭为中心反映出的人性善恶美丑与是非曲直。作品洋洋洒洒58万字,作者用细腻的笔触和生活化的语言,把生活中最为平淡的琐事变成了灵动精美的文字,进而散发出人性最深处的气息。特别是作品中对诸多女性的描写真是入木三分,心理描写更是直抵灵魂,仿佛作者就是主人公肚里的“蛔虫”。

田庄的祖父田英俊14岁从老家李庄走出,投身革命,1949年后转到江城工作,身处高位,由农村走到了城市。而一直生活在城市中享受荣华富贵的田庄的外祖父——徐志海远赴他乡,留下年轻的外祖母章映璋和年幼的母亲徐晓芸。为了避祸生存,隐姓埋名的外祖母流落到七里村嫁给了丧偶的农民孙开吉。从此文化才女章映璋变成了“文盲”章一兰,大家闺秀徐晓芸成了农民的女儿孙月华。真可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时也,势也。

田庄的母亲孙月华绝大多数时间里就是一个家庭妇女,但却是一个强势的家长;父亲田家明老实木讷,不善交际,却官至劳动局局长,可他在家里是一个处处迁就母亲的和事佬。孙月华不仅要当他们一家五口人(夫妻俩、两女一儿)的家,而且也要当弟弟妹妹、父母乃至表亲们的家。随着父亲的升迁,母亲的欲望也在膨胀。待子女长大成人、结婚另过之后,她依然不依不饶,处处以大家长自居。结果把这个家庭搞得鸡飞狗跳,一地鸡毛,子女背离,亲戚反目。

1982年,也就是田庄12岁那年,一封亲外公徐志海的来信,在母亲孙月华和外婆章一兰那里激起了层层波澜,两个人开始疏远一起生活几十年的孙开吉。紧接着就是孙月华和同母异父的妹妹孙月亮、弟弟孙月明的隔膜与疏远。最后,原来情同手足的姐弟姐妹几乎成了路人。

待到父亲田家明退休后,老两口本来应该含饴弄孙,安享晚年,但老夫妻俩不知老,不服老,逞强好胜,不知进退,忘了自己已是谢幕之人,仍激情澎湃,上蹿下跳,一唱一和,又是“筑巢引凤”,又是投资办厂,结果搞得债台高筑,不得不东挪西凑,甚至借高利贷,最后债主逼债,牵连子女,割肉还债。

田庄就是在这样一个家庭中长大的,在这个过程中既有亲情纽带的缠绕,又有不屈不挠的抗争,饱尝了强势母亲带来的委屈和痛苦。她的弟弟田地、妹妹田和也未尝不是这样。但不同的性格在同样压抑的家庭环境中产生了不一样的结局:田庄和田和姐妹选择的是逃离(尽管这种逃离还是藕断丝连),而儿子田地则是更深程度的依赖。田地天生忤逆,不学无术,混吃混喝。表面上乖巧听话,背后却是忤逆、作恶。父母的大包大揽助长了他滑向更深的深渊。田家的衰落,说到底,是人的衰落。特别是家中独子田地的自甘堕落,是田家衰败的根本原因。

“人之初,最重要的几十年,家庭起了决定性作用。基调已经定下以后,是驴是马就看自己的造化了。”这是作者针对田庄家庭总结出的一句经典教育箴言。据此,我们也可以把这部作品当作一部家庭教育的读本。当然,反面的案例也可以成为经典。我曾写过一篇《教师要懂得示弱》的文章,主要观点就是:教师弱下来,学生才能强起来。其实家长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处处包办,处处压制的家庭,子女只能是永远长不大的“毛小孩”“巨婴”。

《烟霞里》是一部人间烟火与时代风云相融交织的心灵史诗。从田庄出生的1970年,到卒去的2011年,短短的41年,中国人生活在少有的和平年代。在正常的社会秩序里,人们的生活平稳平静,活动的舞台空前扩展,普通人也可以走南闯北,生命呈现出“均质化”的状态,人与人最基本的差别在不断缩小,人们不再为吃饱穿暖发愁。最重要的变化便是一代人与故乡的关系逐渐松脱,乡愁不再像前代人那么强烈,没有“梦里不知身是客”的怅惘,而有“此心安处是吾乡”的平静。

作品中有很多关于爱情的描写,自然流畅,视角独到,既有激情的飞扬,又有理智的羁绊;既有人性的本能,又有世俗的压抑。特别是田庄在去世前两年与林有朋的精神之恋,虽然连手也未曾牵过,但却触及灵魂,直入心底,令读者扼腕叹息。

在田庄短短41年的生命中,她的生活空间与身份几经变化:从李庄的“乡下孩子”到清浦的“县城姑娘”,再到江城大学的大学生,又赴广州中山大学读研究生,毕业后在岭南文化艺术研究院工作,她的生命史构成了中国改革开放和城镇化进程的同频折射。

《烟霞里》犹如一桌粤菜,初读婆婆妈妈、絮絮叨叨,虽文字精美,但情节甚少,像极了粤菜餐前的煲汤,味道虽鲜,但食料不多。再读却韵味十足,如大餐陆续上桌,让你的味蕾应接不暇,直至文终。读后,则回味无穷,不由得还想回看其中的一些细节,就像大餐过后,还想着下次再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