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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乌兰察布日报

村后那口井

日期: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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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大青山       上一篇    下一篇

●侯兴锋

小的时候,村里人吃水需要到村后的那口井里去挑。

我家住在村东头,挑水时要绕过半个村子才能到达。当然,挑水的任务主要是父亲和母亲完成的。记得那时,不管在地里干农活有多晚,有多累,只要回到家见到两口大水缸空空如也,父亲便默默地拿起扁担,挑起水桶走向村后,而母亲也要赶紧走进厨房,生火做饭。等到父亲把水缸都挑满水的时候,母亲的饭也做好了。

偶尔父亲不在家,挑水的担子就要落到母亲肩上。每当看见身体瘦弱的母亲从井里挑起两大桶水,健步如飞的样子,我甚至都要怀疑,母亲的体重真的是不足九十斤?

对于我们这些小孩子而言,最喜欢的莫过于夏天的水井了。尤其是炎炎酷暑时,把从地里摘回来的西瓜或香瓜,放入大人们刚挑回来的井水里,进行拔凉,然后再吃。经过拔凉的瓜吃在嘴里,汁水四溢,甜蜜沁人,简直凉爽熨帖到心窝里。更为过瘾的是,把刚提上来的井水,用瓢舀起,一下一下地浇在我们赤条条的小小身体上,顿时,什么酷暑烈日、汗出如浆的辛苦统统不复存在。于是,小孩子的打闹声,大人们的笑骂声,在井边迅速地传扬开来。

在没有父母长辈们带领的时候,小孩子一般是不敢随意到井边玩耍的,因为大人们常常在我们耳边灌输着一些“神怪”的东西:什么井里有各种精怪,专吃小孩子;什么井里有龙王,不要往里面扔东西,它会发怒……总之,那口深幽幽的水井,在孩子们的心目中,时刻充满神秘感,让人敬畏不已。但是,有一年,村里清理那口井,我亲眼看到几个精壮的汉子下到井底一筐一筐地挖取污泥,却并没有发现所谓的“精怪”和“龙王”,只是挖出了不少泥鳅、黑鱼和王八。

我第一次到井边挑水是在上初中以后。农忙季节,父母顾不过来,我便自告奋勇去挑水。从小便见过父母无数次担水,那些动作要领早已轻车熟路,觉得自己不成问题。当我提满两桶水,挂好铁钩,调整好步态,挺腰抬肩,本以为我会轻松挑起扁担,却悲哀地发现,我竟然挑不起来。再咬牙加把力气,水桶终于离地,但那种沉重感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试着走几步,两只水桶晃荡得厉害,根本不受我的操纵。可能是没有掌握好技巧,可能是肩膀的位置不对,我步履踉跄,摇摇摆摆,扭东扭西。桶里的水随着摇摆不断溅落在地上,我一路走一路洒,村路上到处是水的痕迹。好不容易将那担水挑回家,才发现水已经洒落了一半。

随着挑水次数愈来愈多,我终于熟练地掌握了如何平衡力气和技术,能够像父母那样,挑起两桶水健步如飞了。望着父母那欣慰的笑容,我擦擦额头的汗,感觉自己真的长大了。

长大后,我也终于明白大人们极力“神化”水井的用意。村后的那口井,承载着全村人吃水的重任,可谓是全村人的生命线,容不得半点亵渎和污染,只有人人心存敬畏,才能避免水井被蓄意破坏。

如今,压水井和自来水早已进村入户,家家普及,村后的那口水井慢慢失去了村庄的青睐。但它毕竟曾立过汗马功劳,出于感恩,村里人给它砌上了井壁和井台。只是,井沿边再没有了铁桶的碰撞,井壁上再没有了井水的滴答,井台边再没有了打水人的欢笑。

不知不觉,村后那口寂寞的水井,一如渐去渐远的故乡,只能留存在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