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永泉
我的家乡在乌兰察布市兴和县的一个小山村。家乡的乡道总是牵着远方的游子,承载着家乡几代人各种各样丰富的表情,成为我割舍不掉的牵挂。
十岁那年的秋天,我随父亲跟生产队的乡亲们在村北边的桶梁地里起山药(土豆),父亲刨,我提着筐子捡。午休时间,我跟村里的小朋友们玩耍,玩着玩着,村里渐渐安静,没有几个人了,我就想起了拾山药的劳动。以为下午乡亲们还在桶梁地干活,便提着筐子紧张地沿着沙土碎石的乡道奔跑而去,远远看见桶梁地里空无一人,我又赶忙跑回村里打听,才知道下午乡亲们在村南的地里起山药。我又沿着村南的乡道跑到地里,父亲已经刨起来一大片山药,等待我捡。脾气暴躁、怒火满腔的父亲用家乡方言特有的从我记事时就耳熟能详的脏话骂我,就像老鹰对付一只小鸡,激动时还要向我动手。我感觉处境危险的一刹那,本能地、惊恐地哭泣着迅速撒腿沿旁边的乡道跑开。父亲像一位勇猛的战士,随手捡起山药,有如投掷手雷一样奋力向我扔出,我边跑边警觉地注视、躲闪着划破天空向我飞来的金黄色的山药,当我一口气跑出父亲的射程之外,当父亲的怒气得以发泄、渐渐消退之时,相伴着乡亲们的劝解和责怪,我小心翼翼地回到父亲身边。无奈的父亲边唠叨边刨山药,我赶忙往筐子里捡……
我上有两个姐姐下有四个妹妹,人口较多,生活拮据,父母顾不上偏爱我这唯一的儿子,但只有望子成龙,供我读书,特别倾斜,才使我走出乡道。父亲的一贯严厉,尤使我自省、自责过失,养成凡事诚实、谨慎、认真、吃苦,“不蒸馒头争口气”。我长大一些后,经常往返在乡道上,外出求学,升学,毕业分配了工作,没有让父母失望,使他们望子成龙的心得以慰藉。
乡道连接着家与田、日与夜、阴与晴,连着富饶与贫瘠、丰收与饥馑、文明与凡俗;乡道连接国道、高速公路、铁路、机场,甚至连接城市的大街小巷;乡道让我走出了小山村,走到了外面的世界。乡道留下了岁月刷洗不去的足迹和身影,留下了难以释怀的特殊的记忆、别样的情感,令我时常梦回家乡。
父亲离世20多年了,母亲也故去10多年了。可每当节假日,我总想回家乡看看,总想住住父母留下的老屋,总想到村子周边的每条乡道上走一走,去田野里看一看。不论是泥泞的、积水的,还是积雪的、封冻的,一双车辙,或是一排牛粪,原住的父老乡亲们循环往复在乡道上奔忙,似乎是为我守候着这方家园,守候着不朽的表情和故事,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自然、安详。
乡道还是那条乡道,走过春,走过夏,走过秋,走过冬,走过了祖辈、父辈,穿越了时空,走进了新时代、新生活,赋予了新的表情和精神风貌,呈现出诗与远方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