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勇
乡村,与城市不同,远离喧嚣,是麻雀的天堂,是麻雀的海洋。
“野人无历日,鸟啼知四时。”是陆游《鸟啼》诗中的名句。农人对于时令节气的变换、晨起暮息的轮转,很多时候习惯于借助鸟啼。人有人言,鸟有鸟语,麻雀提醒人们适时而作,与山村相依相伴。
麻雀形象一般,矮小短胖,叫声短促,毫无婉转之音,实属鸟界“下里巴人”。红头、蓝尾、白肚、灰翅,低调的形象横贯四季,因为它的平易近人,常常被唤作“家鸟”。很少看见它们翱翔苍穹,断是祖祖辈辈传承对人间的依恋吧。它们攀附矮树,跳跃柴房,流连菜窖水井,亲和着人间。觊觎一段时间,歇了声、轻跳着,在农家院里捡食着稻穗、菜籽,更有胆大的,跳到窗台上,扭动着短粗的身躯,挑拣着蚁卵,警惕地窥视着屋内,憨态尽显。稍有风吹草动,就会一哄而散,落在电线、屋檐,唧唧唤个不停,宛若偷吃的孩童因品尝到可口的食物而欢喜。
麻雀是乡村讨喜又讨厌的歌者。无论春夏秋冬,时而独立枝头,时而蜂拥而至,在农舍周围啾啾而鸣。屋檐上、菜地里、葡萄架下,它们蹦跳、啄食、伴飞追逐、嬉戏吵闹,享受着乡村的清灵,也为寂静的山村增添些许弦音。
当晨曦褪去夜的帷幕,“唧——唧——”单调却清脆的声音破空而来,麻雀总是第一个掀开农舍的睡梦,叽叽喳喳着微启的晨光,山村在麻雀浑涩的叫声里慢慢苏醒。勤劳的农人早已手执锄头,弯腰弓背,穿行在没膝盖的玉米地里。在麻雀啁啾里,农人们抬起头眯着眼,一手拄着锄把,一手扯过脖间的毛巾,擦拭额头滚落的汗珠。“唧唧,唧唧”,麻雀们的歌喉打开,音量大增,尾音上扬,农人弯下身子,宛如枯槁的双手紧握锄柄,锄尖敲击着沉闷的土地,消失在浓雾弥漫的田间,唯有此起彼伏的鸟啼在青禾、山谷里交替错落。
麻雀的聒噪扰醒了懒人的梦,伸着懒腰,冲出房门,挥舞着双臂撵赶着恼人的歌者。空中卷起一阵褐色的风,惊恐飞散。男人们担水、抱柴,女人们歪斜着身子,将一桶桶滚烫的猪食拎到猪圈,倒进猪槽,望着一哄而上的猪儿们舒展着满面桃花。孩子们在满路的鸟语里,跑跳着奔向校园。驱赶牛群的汉子,在鸟声里,甩动着响鞭。乡村,在麻雀的吵扰里开启了新的一天。
夏日的傍晚,冬日的晨间,麻雀们聚集在屋顶、电线上,宛如一群农闲时节的村妇聊着家长里短,虽不是交响演奏,却在它们絮絮不断的唠叨里,给安静的山村平添声息。暮色将近,炊烟升起,麻雀们目睹着人间烟火,目睹着喜乐悲欢。炊烟散尽,它们消弭在夜的彼岸。
房前屋后、田间地头,麻雀怡然自乐,饮水捉虫、跃动歌唱间,与乡村见证寒来暑往,度四季,熬时光。
乡村固有乡村的胸怀,春种夏长秋收冬藏,种一碧良田,长一地浩瀚,收一方地广,藏一处心安,以海纳百川的胸襟包罗万象。只要不是成群的麻雀抢食瓜果菜蔬,农人断不会轰赶它们,相处两不厌。麻雀在乡村里飞来飞去,无拘无束,俨然乡村一员,看山村兴衰,感同欣然。
如水的日子里,麻雀在山村繁衍生息,山村因为麻雀的存在而添了生机,相依相伴。流年如水,村雀两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