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菊
记忆中,父亲常紧紧抿着嘴,整日不语,甚少有温情絮叨的时刻,却以其独有的细腻,默默关爱着我。
小时候总想得到父亲的偏爱,尤其头疼脑热时,常盼望父亲温言细语的关怀,可父亲只会粗粗用手探下我额头的温度。然而有一次,父亲发觉我高烧不退,立即用厚实的大衣将我缠裹在怀里,蹬起自行车飞快向诊所奔去。父亲不顾山路崎岖,张着嘴铆足了劲蹬,冷冽的风直直冲进他嘴里,激得喉咙如风箱般喘息。一路疾行到诊所,父亲又紧追着医生为我输上药后,才长舒一口气。我在药物作用下昏昏睡去,迷迷糊糊中感到父亲用粗粝的掌心为我细细擦去额头的汗水,又轻轻把体温计塞入我腋窝。待我睁开眼时,父亲伏在床头睡着了,床边柜子上还放着我最爱吃的香蕉。我看着这默默无声却细致入微的一切,悄悄湿了眼眶。
父爱无声,亦无言。18岁那年,父母送我离家千里读大学。离别时我以为父亲多少得嘱咐几句,不料他只扯了扯嘴角,便洒脱挥挥手,转身默默离去,脚步还颇为轻快。我满腔的离别愁绪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逃离冲散得一干二净。后来母亲告诉我,父亲在校门外抹着眼泪,默默站了很久。他本有许多话想嘱咐,因担心我伤别离,便只好快速离去。母亲说,那是她自爷爷离世后,第一次看见父亲哭。我很难想象如山般的父亲抹眼泪的画面,但这个场景自此深深烙进心底。此后无论在哪,无论多忙,我总会按时打电话回去。因为我知道父亲并非不牵挂,他只是将情绪默默藏起。
时光承载着爱静静流淌而过,转眼初入职场,角色转变带来生活内容和节奏的快速改变,让我有些措手不及。苦闷憋屈时,总抱着电话向父母寻求安慰。每当与父亲通话,他总是那个沉默的倾听者,不轻易插话,也不急于给出建议或安慰。我虽深知父亲性格,却仍不免失落。然而我挂电话后不久,便会收到来自父亲的转账,往往还附着一条说明“买点好吃的补补”“天冷添件衣服”“累了多歇歇”,内容寥寥,可一字一句,却重达千斤。父亲以简朴却直接的爱,有力地托举着我走过了那段迷茫慌乱的岁月。
父亲总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稳稳地将我托起。这份默默的爱,也让我的生命之旅,从未缺少恣意昂扬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