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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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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乌兰察布日报

高更:无处逃离的中年男人

日期: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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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文史典藏       上一篇    下一篇

●高更《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要到哪里去?》

□黎江毅

我是个野蛮人,也是小孩。我立于深渊旁,却不跌入其中。

——高更

1903年5月8日,饱受争议的法国后印象派代表画家、雕塑家高更死在他魂牵梦绕的塔希提岛(大溪地)。

关于塔希提岛,当地人们称之为“最接近天堂的地方”。高更在散文集《诺阿诺阿》是这样描述的:“南纬17度,夜夜都是美的……岛上的湖泊鲜艳夺目,树木郁郁葱葱,土地闪烁着流金与阳光的欢乐”“塔希提岛的夜晚静谧得让人惊异,连针尖落地的声音都没有……土著们赤着足,他们行走的时候宛如幽灵。”高更生活在塔希提岛,就像鱼儿畅游在海水,仿佛生活在自己的世外桃源一般,早已忘记自己从何而来。

35岁那年,事业稳定、家庭幸福的中年男人高更毫无征兆地辞去贝尔丹证券交易所的职务,狠心抛下娇妻和5个孩子,漂洋过海来到塔希提岛,以便能整日绘画。在塔希提岛,他学土语,随土俗,整日与那些赤身裸体、只在腰间围一块布巾的土著人为伴,完全过上了野人般的生活。

按照常人的揣测,高更匪夷所思的逃离必定是有原因,引发大家的无限遐想。英国著名作家毛姆创作的《月亮与六便士》,以高更为原型塑造了追寻虚无缥缈梦想的主人公思特里克兰德。书名以月亮象征理想,以六便士象征世俗生活,最经典的一句“满地都是六便士,他却抬头看到了月亮”,时至今日仍然能触及文艺青年内心的柔软。

然而,逃离围城的高更,进入了更大的围城。像大多数画家一样,家人的唾弃、社会的非议、作品得不到人们认可,高更的后半生更加失魂落魄。高更的所作所为似乎也不值得世人同情,他在塔希提包养多个情妇染上梅毒,与水手殴斗导致踝骨受伤。尤其被人诟病的是,他与梵高产生争执,间接使梵高失去了一只耳朵。1903年5月8日,高更在贫困交加中去世,没有家人和亲友前来送行、哀悼、收尸,被草草埋葬在一座无名公墓。对于这样惨淡的人生落幕,高更仿佛早已有预感,他在《诺阿诺阿》中写道:“对未知的欲望,恶念的苏醒,在我仿佛预感到这是一种罪。”

即使高更已经认罪,人们并不打算原谅他,相比于梵高,人们对于高更的偏见更深。高更死后120年里,以高更为主角的文艺作品少得可怜,较正式的仅有《门口的狼》(The Wolf at the Door)和《找到天堂》(Paradise Found)。他似乎只能以配角,甚至常常是反角的身份出现在《梵·高传》(Lust for Life)和《梵·高与提奥》(Vincent & Theo)等众多以梵高为主人公的作品中。幸好,高更在生前为自己写了一本小传——《此前,此后》,使我们有幸从这位疯狂画家的只言片语里,窥见他天才内心的苦痛和挣扎,理解他狂热追求艺术的起源与终结。

阅读高更,常常有一种错觉,疑心徒生:他为何要逃离安逸稳定的生活,奔向不可触摸的艺术世界?我们也许可以从他的画作找到一丝端倪。1897年4月,高更创造了他一生中的巅峰之作《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要到哪里去?》。这幅曾经拍卖出天价、拷问灵魂的画作,糅合了高更一生的追问“人生到底是为了什么?”画中从婴儿到老人,象征着人生老病死的命运,高更表达了自己对人生的理解:我们都是野蛮人,也是小孩,所有人都会生老病死,人的一生仅此而已!

对一个100多年前的人,我们习惯从俯瞰的角度,用现代的目光居高临下打量他,肆意地评价他。但是,倘若高更的灵魂还在,也许会反问嘲讽他的人:理智的你,现在清楚我们从哪里来,我们是谁,我们要到哪里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