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广彦
清晨，我漫步在河堤上，看见五颜六色的野花，星星点点地匍匐在草地上摇头展叶，回应着温柔的春风，我情不自禁蹲下来拍起照片。忽然，几簇鲜绿的苔藓跑进我的镜头，苔藓上窜出一根根极细的花茎，顶部鼓着米粒状的小包，正探头探脑地观望着大千世界。莫不是苔花！我欣喜地把手机像素调到最大，仔细观察起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它们不足米粒一半大小，有的已伸出了两瓣青绿色的叶子，呆萌可爱。相比于阳光下迎风摇荡的鲜花，开在树荫下的苔花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我想起《经典咏流传》里有句歌词：“壬寅之初，偶见如米小之花，在暗悄努力盛放。”
周末，应好友邀约去她的小店聚会。才到巷口，已看到她的小店门口排起了长龙。一见面，我就好奇地问她：“我看你这店很普通，位置也偏，怎么生意反而最火爆呢？”她笑嘻嘻地说，“天天努力呀，努力了一年刚有起色。”我建议她扩大店面，她却摇摇头，觉得自己实力不够，先踏踏实实把这小店做好，在这条街上一直开下去。她一扬眉毛，“别看它其貌不扬，我这儿的柠檬鱼可是这条街响当当的头牌，客人都慕名而来呢。”谈笑间，我见好友清瘦了许多却神采飞扬，眉宇间全是自信和果敢。我们在门口道别，我看向半空中那块耀眼的红色灯箱，若有所思地念着店名，“苔米”。“苔花的意思”，她自豪地说：“取自袁枚的‘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我用力地点点头，是啊，看着不起眼的小店，因为用心经营了，它也可以成为这条街最亮的风景。
回家的公交车上，车载电视放着热播剧《繁花》，讲述小江西在黄河路上苦苦挣扎生存的故事，我看得唏嘘不已。一个没有根底的外地人只身闯荡黄河路当服务员，梦想有朝一日做黄河路上的老板娘。谁知一场风云变迁，小江西被迫离开黄河路。当她和小伙伴相拥相泣告别时，小伙伴感慨万千，“来的时候就知道是来做陪衬、当配角的。”小江西则不服，“我们为什么不能当主角，我们未必比你说的那些主角们差。”瞬间，我被小江西的这句话击中了，万物皆有缝隙，阳光下的缝隙也有温暖，也可以迸发出生命的张力。
夜已深，我躺在床上思绪万千，无论是我的好友，还是《繁花》里的小江西，如同大自然中微小的苔花一样，在凡尘中默默发光、绽放，丝毫不比牡丹逊色。苔花，也有自己的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