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平安
父亲和母亲的爱情故事,是最老派的,它含蓄而温情,热烈而节制,像一股永不枯竭的溪流,在时间里绵延。
家里清东西,发现了许多旧相片,一张半身照里,父亲母亲穿着同款白衬衫,两人的头都稍向对方倾斜,紧紧靠在一起,十分有爱。我半开玩笑跟母亲说,他们穿的是情侣装,母亲笑着说那时她会配一条包臀裙,父亲穿的应该是条西裤,这张照片她也不记得什么时候照的了,她记得照片里她戴的耳环是结婚后买的。结婚时父亲刚创业,说等有钱了一定要给她买金耳环金戒指,婚后两三年,一天晚上,父亲在床上跟她说,天亮就带她去金店买金器。母亲在金店里挑了很久,父亲也在选,拿着这个耳环那个耳环给母亲试,最后母亲挑了一对带小坠子的耳环、两只大金戒指,父亲付了钱,从那以后,家里每有客人来,母亲都会戴着那对耳环。
母亲说父亲以前还是很浪漫的。他们经人介绍认识,父亲之前也相亲过很多人,最后还是选择和母亲谈了两年恋爱后结婚。谈恋爱时,父亲喜欢带母亲看电影,母亲说八十年代镇子上的电影院只有类似《少林寺》这样的武打片,现在流行的爱情片、剧情片都看不到,父亲每次都会问母亲好不好看,母亲总是回答好看,于是下一次他们约会,又在电影院里看武打片。看电影前,父亲会带着母亲买各种各样的小零食,边看电影边吃零食,看完电影再去吃个宵夜。天晚了父亲就送母亲回家。婚后,父亲出差都会带许多礼物回家,母亲最喜欢的,是父亲在北京国营商场买的一件深蓝色印花衬衫,好搭配,也时尚,她经常穿,以至于穿烂了也舍不得丢,收在了老家的杂物房里。
父亲一直记得带母亲到处旅游的日子。父亲看到我翻出的这张合照,他一下子就说是接待生意合伙人时拍的,他又说起做生意出差带着母亲去安徽、江苏玩的事。父亲说连云港那边有许多好吃的海鲜,又新鲜又可口,于是再去谈生意时,便带母亲去吃海鲜。他们一路坐车一路玩,途经安徽,父亲去宣城的泾县办事,母亲便在那里住了几日。她很喜欢那里的风景,山山水水,非常漂亮。临走前一晚,父亲拉着母亲的手,说要带她去看烟花,母亲说那晚烟花很漂亮,放了很久,夜色里父亲紧紧牵着母亲的手,水声潺潺,微风徐徐,她依稀记得李白诗中的桃花潭就在不远处,桃花潭见证了李白与汪伦真挚的友谊,又见证了一对平凡夫妻质朴的情感。后来到了南京,他们在那儿逛了会儿街,就匆匆赶往连云港。父亲和母亲一直记得那顿盛宴,他们在酒店点了各种各样的海鲜,各种各样的汽水、果汁,螃蟹特别大特别甜,蟹黄也多,海蛏,对虾,花螺,可乐,橙汁……都是家乡没有的,吃得很过瘾。
父亲母亲看着这张照片你一句我一句调侃对方,母亲说父亲以前只爱白衬衫,所有衣服都要搭白衬衫,父亲说母亲觉得他以前带回家的一条连衣裙太透,怕羞,一次都没穿过……他们会给对方买新潮的衣服,父亲所有的西装,各种款式的领带和皮鞋,都是母亲在县城和省城挑的新款,父亲也给母亲从各地带回许多摩登的衣服。他们也喜欢跳迪斯科舞,只是害羞不敢在外人面前跳,舞步父亲全忘了,母亲还在我面前扭了几下,我们笑得合不拢嘴……
我想父母的爱情是淡淡的,淡淡的老派爱情却很安稳,给人力量,从容面对人生的风雨,享受平凡生活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