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广芝
夕阳落山不久,橘红色的晚霞把半个天空都织成了发光的锦缎。远处的炊烟舞动着轻盈的身体,如一条柔软的丝带,伴着轻风,自由舒展。这幅黑白交织的水墨画氤氲在乡村上空,唤醒了整个村庄的活力。
炊烟下的屋子里,灯光温柔,桌上的粥正冒着热气。放学归来的孩子,来不及洗手,捏起盘子里的菜迅速放进嘴里。妈妈瞧见了,假装生气地拍了拍孩子的手,督促他洗手吃饭。“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我望着袅袅上升的炊烟,以及炊烟下平淡却不失温情的场景,嘈杂的内心也被这烟火气所抚慰。
我不禁想起前段时间读过的《浮生六记》。沈复和芸娘这对夫妻的生活日常,让我看到了婚姻鲜活有趣的样子。春天梅子泛青时,芸娘会摘下青梅洗净晾干,封罐酿成青梅酒,夫妻对饮;月圆之时,一对爱侣夜游沧浪亭,在亭中席地而坐,赏月品茶纵古论今。虽然住所简陋、布衣粗饭,他们却把清寒的日子过成了诗意和浪漫,在炊火柴米中,将生活慢煮成令人艳羡的人间烟火。
不止寻常百姓,名人大家也喜欢在烟火气中寻找生活的调味剂。蔡澜是闻名遐迩的美食家,他不仅喜欢研究美食,还喜欢逛清晨的菜市场。晨曦中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菜市场看看活蹦乱跳的鱼虾,摸摸裹着泥巴的时令蔬菜,听听买菜大妈跟菜贩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声,感觉自己真正触摸到了生活的质地。看见小贩们披星戴月为生活奔波,却依然喜笑颜开的脸,会发现自己的生活其实还不错。正如蔡澜在访谈中所说:“我要是有忧郁症,不必找心理医生,在这里逛逛,就能痊愈。”其实,无论是品尝美食还是逛菜市场,市井的乐趣,皆来自那份对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的眷恋。
又如林语堂,构成他惬意生活的是那些“且将新火试新茶”的寻常烟火小事。黄昏时分独坐阳台乘凉,叼着烟斗,看远山慢慢没入夜色,万家灯火闪烁摇曳。或是吃西瓜时,故做大快朵颐状,任凭喉咙兀兀作响,汁液从嘴角滴落。岁月的美好,总藏在生活的细微处,正是那些不起眼的小事,成为生活中最有趣的点缀。
汪曾祺说:“四方食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记得给自己留点时间,温一壶酒,斟一盏茶,品一段人间烟火。如此,人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