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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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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椟还珠析疑

日期: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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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大青山       上一篇    下一篇

●董改正

荀子的思想是复杂的,他维护儒家传统,但其政治思想中突出强调了孔子的“礼学”,颇有向法家转变的趋势。这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他否认“性善论”而宣扬“性恶论”。性恶论主张后天的努力可以改变先天,这种思想转变使儒家哲学具有“落地”的可操作性。

韩非从学荀子,他的思想比荀子更为复杂。他既有儒家礼学思想,又有法家法制思想,还有老子道家思想,但都经过了他的转化吸收,实用性、可操作性贯穿融汇他的三种思想,这也是法家思想终于成为秦帝国中央集权的封建国家的理论基础之原因。

在《韩非子·外储说左上》中,韩非说了一个故事:秦伯嫁女时,把侍妾打扮得非常漂亮,结果晋国人重侍妾而不重公主;楚国人卖珍珠,却把盒子装饰得很漂亮,结果买主只要盒子不要珍珠。以此现象,韩非得出一个结论:秦伯善于嫁侍妾而不善于嫁女,楚国人善于卖盒子而不善于卖珍珠。

是的,这是成语“买椟还珠”的来源,但是可以看出意思似乎与词典上的解释大不相同。这些词典上解释的是:比喻舍本逐末、取舍失当。而韩非实际要表达的是下面的意思:“今世之谈也,皆道辩说文辞之言,人主览其文而忘其用。墨子之说,传先王之道,论圣人之言,以宣告人。若辩其辞,则恐人怀其文,忘其直,以文害用也。此与楚人鬻珠,秦伯嫁女同类,故其言多不辩。”意思是说,人们会因为学者文辞的美好,而忘了他思想的实用性。他主张的是:文要通达朴素就好,勿以文害用。文能表达思想就够了,不需要华丽,就像秦伯嫁女,需要打扮的是女儿而非侍妾;楚国人卖珍珠,不需要装饰盒子。

重点在这里:他讽喻的是秦伯和卖珍珠的人,而不是晋国人和买盒子的人。他所要表达的不是买家的舍本逐末,而是在实用性的大前提下,思想的表达工具——文字,也必须具有实用性:简省,别玩虚的、华而不实的。

这种思想表现出儒家与法家的不同,也显示出荀子与前代儒家的不同。孔子思想中的“仁”“礼”等诸多思想,是带有高蹈的务虚意味的,他崇尚“君子不器”,君子不能成为某一方面的人才,而应该悟天道,唯有无形的虚才能成就万事万物的实,才能落实到修齐治平。

天道冥冥,悟道也难;道德难持,一念之间。而荀子从性恶论出发,提出学习可以助人悟道,可以改变后天,这是提供了具体的方法。性恶论更成为法家立论之基础,为使人向善,“明礼义以化之”,这是儒家思想;“重刑罚以禁之”,这是法家滥觞,刑罚具体到规章细则,这是不折不扣的“器”了。

商鞅死于自己的法制,始皇帝奉行法家观点,二世而没。但商鞅死而法存,大秦灭而制度在,后世的帝国,其实奉行的是法家与儒家并用的方式,这是一个象征:能够平衡的,一定是实与虚的共舞。

孔子云:“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谁知其志?言之无文,行而不远。”言语是用来表达思想的,文字是用来完备语言的。不说出来,谁知道你的思想呢?而说得没有文采,哪里能流传很远呢?这个“很远”,是地域上的,也是时间上的。

实与虚,文与用,盒子与珍珠,其实是可以达到一个很好的平衡的,用一个破旧的盒子来盛放价值连城的珍珠,难道就一定能彰显珍珠的贵重吗,就不会有人买椟还珠了吗?能否卖掉还是个问题。形象生动、文采斐然的说辞,难道就会掩盖它思想的光芒吗?我看不然,韩非本人的著作,不就是文质相称的典范吗?

形式与内容,实与虚的相称,就像美好的食器与美好的食物相得益彰。玉碗盛来琥珀光,如果是脏兮兮的破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