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悦
爷爷一大早就出去了，奶奶催他去镇上买些黄瓜和菜豆的种子来。
爷爷走后，奶奶也一直没闲着，拿着把扫帚在屋檐底下扫来扫去，落了一身的灰不说，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嘟囔，要给燕子窝收拾得干干净净，等它们一回来就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觉。我说，奶奶，连燕子的影都没见着，你这着的是哪门子的急啊，她说回来也快，大概就这几天。
爷爷一进门，奶奶就张罗着去种瓜种豆。爷爷说等下完雨再种吧，反正也不差这两天。奶奶说，赶紧的吧，晚上就能下，语气比天气预报还肯定。爷爷一看拗不过奶奶，换身衣服赶紧出来跟着忙活。他在前面起垄，奶奶撒种撒化肥，我在后面踩，然后爷爷再返回来把垄盖上。没用多长时间，几根垄就种完了。爷爷进屋歇着去了，起垄可累着呢，奶奶还要在旁边待上一会，看到土疙瘩还会进去拾掇拾掇，都弄平整了才安心离开。
晚饭后奶奶拉着我出去转转。我指了指天边的太阳，那意思是想问奶奶，说好的雨呢。奶奶没说话，只是努了努嘴，好像是回复我，小孩子懂什么。我以为奶奶这次真的会输，结果半夜的时候，雨真的来了。雨点不大，但能听见落地的声音，啪啪的，像是种子在发芽破土。
那时我在想，到底是这场雨抓住了春天的尾巴，还是它让奶奶种下的瓜果抓住了春天的尾巴。如果没有这场雨，它们还会不会赶在夏天到来之前萌发。也许会，也许不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场及时雨，是专为谷物的萌发而下的雨。奶奶盼着它，农民伯伯也盼着它。于是，它每年都会来，几乎都会选择这一天。我们的古人把这个日子记录了下来。
奶奶说得没错，她好像能读懂大自然的语言。燕子真的回来了，在收拾完燕子窝的第二天。它们喜出望外，在奶奶窗前飞了好几圈。
再后来，我承担起了这项任务。和奶奶一样，每年我都会早早把燕巢打扫干净，等着它的主人归来，连年如是，周而复始。入住前它们依然会在窗上飞上几个来回，我不知道，看不见奶奶，它们会不会失落。也许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