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靖
前段时间,老同学休年假,说好几年没见了,专程从外省飞回来找我玩了三天。我们一起回了趟母校,母校已焕然一新:干净的教室、平坦的操场,就连校门口那条臭水沟也变成花坛,吐露芬芳。又去了学校后门的半边街,寻了许多美食小吃:王大哥的军屯锅盔、刘二姐的冷沾沾,就连藏在拐角处张奶奶亲手做的蛋烘糕,都还是记忆里的滋味。
可最让我们念念不忘的还是那间旧书店。二十年没见,它依旧安于一棵梧桐树下,任光阴似箭,仍耽享安然。门口摇椅如旧,供店家小憩时光。门楣牌匾没变,只是“童年书店”的字样早已斑驳许多。店内面积不大,只有几平方米,却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儿时随意穿梭,不觉拥挤。而今踏入都显得有些不容易。若不弯腰踮脚,还真不一定进得去,稍不注意就会碰掉书架上的小人儿书。
没错。这家店是专卖小人儿书的,也叫连环画。可是,我们更愿叫它小人儿书。在这个偏远乡镇,是没有书店的。记得那是小学三年级,学校里突然传出一个消息,说是半边街开了一家书店,里面的书好看得很。出于好奇,我跟同学放学后专程绕道去看了看。对它的第一印象是,店很小,小到像是用铺面边角料堆的,店里的书也小,跟巴掌一样。店家只租不卖,一天一毛钱,正好满足了我们这群想看书又没什么钱的孩子的心愿。店家是个满脸皱纹的老爷爷,喜欢窝在摇椅里,吧唧叶子烟,从他身旁经过,都能闻到一股呛鼻的气息,但这并不会阻碍我们对书的渴望。我们时常出没于此。从《大闹天宫》《武松打虎》《地道战》,到《哥伦布》《威尼斯商人》《王子复仇记》,一页页,一本本,一边识字,一边看图,从神话故事,到血色浪漫;从中国色彩,到外国瑰丽。我们会痴迷孙悟空的法力,惊叹武松的神力,好奇哥伦布留下的足迹,沉醉于小人儿书里的大乾坤,欲罢不能。为了能看到更多有趣的故事,我们会把买辣条的零用钱,花在小人儿书的世界里。我还因为同学抢走了我喜欢的一本书,而生他的闷气。当时气得有多认真,现在就觉得有多孩子气。同学笑话说,因为那本书被他抢先了,我足足三天没跟他说上一句。
渐渐地,我们上了初中,去到更为广阔的县城,鲜少再回到这里。再后来,又去了市里的高中和省外的大学,更是没了机会。毕业后,忙于工作,连看书的时间都少了许多。若不是同学这次回来,我都快忘了书店的存在。它像是童年里的一段故事,丰富了世界,留下了回忆。走出书店的时候,弱弱地问了一句以前的店家爷爷去了哪里?老板指了指背后的那座大山,说去了那里!我们顿时唏嘘不已,像是错过了一个老朋友的送别仪式。
三天假期转眼就过去了,就像曾经的童年时光,说没就没了。我把同学送到机场,跟他道别,这一别又不知何时再见?但我深信他不会忘记我,不会忘记我们一起争先恐后奔跑去书店的日子,不会忘记我送给他的那本《鲁滨逊漂流记》,那是昨日专程去书店求老板卖给我的,我现在将它送给他,弥补那三天闷气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