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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7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乌兰察布日报

远去的晒场

日期: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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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大青山       上一篇    下一篇

●赖红梅

在人世间跋涉久了,无论身子离故乡有多远,灵魂离故乡总是越来越近。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许多往事闪现,牵动着心中许许多多的情愫,而最让我难忘的是故乡的晒场。

小时候的乡村正是农业集体化时期,那时村中有一个大大的晒场。晒场是用水泥浇筑的,四四方方,平平整整。晒麦子、晒稻谷、晾棉花、剥玉米……一季季的喜悦和盼望都在这里摊开晾晒,一年年的希望和梦想都在这里收藏收纳。

晒场最忙碌的时间是夏天,初夏时节,麦子成熟了。人们把地里割下来的麦子担到晒场,然后均匀地铺开,阳光洒在上面,好像给晒场铺上了一层金黄的被子。乡亲们高高举起连枷,再重重地打下去,“啪啪啪,啪啪啪”,连枷的声音伴随着麦穗碎裂的声音,麦秆碎片在连枷的带动下不断地飞起来,像一幕幕金色的烟雾。当连枷打完后,乡亲们把麦秆清理捆扎码放,不久以后,晒场的四周就垒起几个高高的麦秸垛。

中午的阳光明晃晃地刺眼,黄澄澄的麦粒摊晒在阳光下,像铺了一层细碎的金子。晒场上只留下一个看守的老农,窥视已久的麻雀开始蠢蠢欲动,它们趁人不注意,扑啦啦飞进晒场啄食。头戴草帽的老农手拿竹竿一扬,嘴里“嗬嗬嗬”地叫几声,麻雀又扑啦啦飞上半空,像一片麻灰灰的云在空中飘来飘去。

红脸蛋的夕阳刚刚歇在那边山上,队长就指挥人们把几架风车抬进晒场。风麦子的时候到了,乡亲们用撮箕把麦子装进箩兜,抬起箩兜倒进风车的漏斗里。年轻的壮劳力一手摇动着风车摇把,一手控制着风车漏斗的开关。风车转动起来,草屑和瘪粒从风车上方的风口纷纷飘出,饱满的麦粒从风车下方的出口哗哗地落进箩兜里。几架风车同时开动起来,晒场上“浓烟滚滚”“烟雾飘飘”。我们这群孩子也兴奋地围着晒场跑来跑去,好像在参加一场盛会。

最难忘的是抢白雨的场面。盛夏的天,孩儿的脸。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突然,乌云滚滚,雷声阵阵。有经验的老农大叫一声:“打白雨了,快去收玉米。”说时迟那时快,乡亲们拿起撮箕扁担争先恐后地向晒场跑去,当人们冲进晒场时,雨已经稀稀落落地飘落下来。晒场上人影晃动,撮的撮,装的装,担的担,大家都在与大雨赛跑。还没有收完,大雨就倾盆而下。当所有的玉米被收进谷仓,乡亲们的衣服裤子全被打湿了,头发眉毛上都在滴水。才刚刚均匀地喘了几口气,雨又突然停了,太阳又出来了,还有一条彩虹喜气洋洋地挂在蓝蓝的天上。

晒场不仅晾晒着乡亲们的粮食,还收纳着我们的笑声。当夕阳西下,雾霭在田野上低低升起的时候,晒场便成了我们的乐园。那时候,月亮总是静悄悄地挂在空中,柳树总是在风中温柔地轻唱。我们在晒场上开心地玩耍,滚铁环、丢手绢、捉迷藏、滑草垛……我们的歌声笑声在晒场上此起彼伏,晒场边的麦冬地里,那些小昆虫们也在它们的世界里尽情歌唱。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期,乡村开始包产到户,晒场就变成了农家的一畦畦田地,陪伴了我们整个童年的晒场就这样消失了,成为一代人永恒的记忆。那记忆中的晒场啊,就是一家家的炊烟,就是一户户的笑声,就是我们小眼睛里的一篇篇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