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泽芸
妈妈在电话里跟我说,前些天她去“小神仙”那儿给家里人求签了,全家人都是上上签,就爸的那一签,“小神仙”说有一点点“小灾劫”。不过也不要紧。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叫亲闺女给买一件白衬衫,穿上,就避过去了。
我算是接受新式教育的人,不大相信鬼神之类,但也从不讲大不敬的话,算不得一个纯粹的唯物论者。
原本,这茫茫天地,神秘的、无法解释的事物多了去了,人类不过也是一个渺小的族群罢了,并不可以自大到以为自己可以与大化抗衡。
妈妈每年都要去“小神仙”那里给家人求签祈福,我也从没有反对过,也是老人家一种良好的愿望,由她去吧。
听了妈妈的嘱咐,我没敢拖沓,下班后就折进了一家衬衫专卖店。挑了两件白衬衫,一件纯白,一件偏米白色。
我知道老爸大半辈子就爱个臭美,虽然早年家中条件并不好,但是他总爱穿得干干净净,利利整整,小头抹上水,梳得溜光水滑。在学校教书的时候,常被他的同事调侃说他头上老鼠站上去都打滑。
小时候的印象里,爸爸一年四季衬衫领子都是干干净净,挺挺刮刮的。那时候一年都吃不上几回肉,哪有钱去买真的衬衫啊。那些衬衫领子其实都是假领子。穿着就是为了装饰好看,也容易配衣服。
假领子现在应该是买不到了,也没人穿了,人们都穿得起真衬衫了,哪需要穿什么假领子!
但那时候的爸爸,天天领子挺刮刮。哪怕刚刚从田里犁完田,在水沟里洗洗泥脚,再穿上袜子和皮鞋,那皮鞋还要滴几滴家里的菜籽油擦得照得见人影才出门。
加上性情乐观豁朗,使爸爸看上去一直就很显年轻,虽然如今已经到了老杜说的“古稀之年”,但是冷不乍眼看过去还以为顶多五十来岁。
记得有一年我回老家,看到爸爸穿在身上的衣服打皱了,他拿个湿毛巾一下一下地抹那皱处,我便悄悄地去了趟城里,买了一个方便型蒸汽电熨斗交给妈妈。我嘱咐妈妈家里衣服皱了就熨熨,穿在身上也挺括些,尤其是爸爸的衣服,他爱美。
买好衬衫,出了专卖店,走在路上,我不由得想起多年前的那件往事,心里还是微微地发酸。
那年爸爸是在田里给作物打农药时被蛇咬到的,差点小命就报销了。爸爸瞒着我,直到我回老家才知道。我忍不住心疼得流下了眼泪。
看我这样,爸爸笑笑摸摸我的头发,慈爱地说:“不要紧,不是好了吗!爸爸不好,让小女儿担心了。”
我的爸爸,几十年前的大学生,中教特级,却为酷热天气打农药被蛇咬了,叫我怎么不心疼?如果不是因为历史原因爸爸与妈妈结了婚,爸爸根本不用一辈子被田地拴住手脚啊。
但是,如果爸爸不是和妈妈结婚,不就肯定没有我了吗?所以,我还是要感谢爸妈,是他们给予了我这鲜活丰盈的生命。
我还听说,父母要是有小劫小难的,做儿女的炖条鲤鱼给他们吃,就会平安渡过。因为“鲤鱼跳龙门”嘛。鲤鱼的“蹿”劲很大,小劫小难的,一蹿,就蹿过去了。
把这衬衫寄给爸爸,再找机会,亲手炖碗鲤鱼汤给爸喝,惟愿他余生幸福,即使“小灾劫”也别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