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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8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乌兰察布日报

生命中有一段教书生涯

日期: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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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大青山       上一篇    下一篇

●陈珍

“老师,再送送我们吧。”

大雪这天下了大雪。纷纷扬扬,荡漫着往事一桩又一桩。我为生命中有一段教书生涯而庆幸。

——题记

冬天从这一刻结束

那一年,我在一个偏僻的山村小学教书。北国的三九天可谓酷寒至极,暴风雪迷离了本来就细瘦崎岖的山路。按照学校的规定,放学后,我要护送一个叫狼窝掌的自然村的学生回家。

刚走出校园,小同学们纷纷从风雪的肆虐中挣扎出脸来,摇摆着树枝般的手臂说:“老师,别送了。我们不怕冷,我们能找到家!”可是暴风雪抽着魔鬼般的白手掌即可把那些天真的小眼睛和小嘴巴打回到呼扇着的狗皮抑或羊皮大帽里,且薅着他们的脖领子,不得不让他们转过头顺风顺雪而去。我虽然怀一腔子的埋怨,不堪言状地护送着他们,但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试想,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呀。

离村子不远了,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风雪淹没中的房屋。我如释负重地对他们说:“敢回家了吧?”同时发出一个口令:“跑步——走!”他们果然以鸭子似的脚步艰涩地跑起来。可是没跑几步又停住了,还聚在一起嘀咕着什么。我疑惑间,只见他们挣扎着转过皮帽里的小红脸,异口同声地向我喊起来:“再送送我们吧,老师——我们还害怕呀!”口气坚定中带着哀求。

我愣住了。仿佛被白毛风灌聋了耳朵,打盲了眼睛,无奈地裹紧了大衣,迈出机械僵硬的步伐又走起来。这些小家伙们却在暴风雪中神秘了许多,走出一种因得逞而得意洋洋的脚步……

到村口了,我不屑打招呼就要扭头回家,却被这些学生不约而同地包围起来。这回是天真而坚定的恳求了:“老师,就到我们家住吧。天黑咕隆咚,大戗风,你回不去了。”还有大一点儿的女生吓唬着说:“老师,风雪夜有大灰狼出来,茹肉、饮血、嚼骨头!”我先是好气,继而好笑,须臾,便恍然顿悟。顷刻间,我置身暴风雪,却被四周爱的阳光普照着、温暖着。

这一夜,我破天荒地喝了许多酒。有家长们粗涩有力的大手举过来的酒杯,有学生们稚嫩纯情粘满爱意和敬意举来的酒杯……我有些晕乎起来,自信起来,自我感觉良好起来!

这一夜,我睡得特别香,梦得特别甜。幸福和温暖包围着我,我想了很多,一种职业形象在梦中突然崇高、靓丽起来。

春天从这一刻开始

我教书的地方是一个闭塞、荒僻的老区教学点。当地山民家与学校在两座大山之间,相隔一条深且阔的黑洞洞的大沟。

山洪暴发时,恶浪如醉汉的肩膀,东摇西晃,左冲右撞,拍击两岸危崖颤动,发出魔鬼的狂号,摄人心魄。平日却是黑洞般的风口,吞噬无尽的沙暴。春天,满沟冰雪融化,黑色寒冷的雪水便在沟里流淌,像老妇人浑浊的泪行,阻挡着人和车辆。

又是开春的日子,又是开书授课的春日。小学生稚弱的脚步又要淌水穿沟去求学了,我亦得涉水越河讲授理想去了。

风和日暖,雪融水涨。村学的孩童们早早聚集河畔,一边背诵着“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一边等老师背他们过河。习以为常,便不以为然了。

我匆匆赶来,脱鞋袜,卷裤管。学生们由大到小自动排好队,我便挨个背起,一个、两个、三个……一趟、两趟、三趟……学生在老师背上,书包在学生背上。老师的鞋提在学生手里,耷拉在老师胸前,随着脚步摇摆着。背上,早春的爱意直抵心房;脚下,最后的冬寒浸透骨髓。冰碴儿撞着我的瘦腿,我感觉到冬天逃跑了。几趟往返后,我的腿开始打颤,我咬紧牙关坚持。我担心,一个哆嗦间,春天就会在此搁浅。

最后一个学生,也是最小的一个。正是她给我出的主意:“开始力气足,背大同学,后来力气弱,背小同学。老师,你说这科学不?”她在背上得意地教着我,充满稚气。

站在对岸光光的青石板上,我伸手擦着满头满脸的汗,又垂手搓着抽着筋的腿脚。同学们也用菜叶子似的弱小的手为我搓擦。争着、抢着,将师生的友爱糅合在一起。搓去冬寒,揉进春里,揉进阳光和暖意。

我的两条冷腿顿时开始有力、温暖;我的一颗心顿时开始惬意、幸福。我们一起跑步到学校,餐食阳光灿烂,咀嚼鸟语花香。

春天,就从这一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