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诗桐
清明,风起。
是和煦的风,吹皱了河水,泛起了涟漪,万物因此明净爽洁;是思念的风,拂去岁月的尘灰,重温往日时光,追思寄远,让爱永存。
春节也好,中秋也罢,似乎所有的传统节日都在追求团圆,唯有清明,时刻提醒着我们,不忘来时路,永念前人恩。
别离,何尝不是在学习珍惜。姥姥去世时,母亲只有24岁。丧母之痛,在之后母亲漫长的人生旅途中,时常化作悲伤的眼泪,夺眶而出。
那年清明,母亲照例带着我和姐姐一起去给姥姥扫墓。风吹浅草,河水渐清。北国四月的清晨,仍是早春光景,乍暖还寒。阳光爽利,沉睡了一冬的黑土,开始松动而变得泥泞。献上供品,母亲不忘念叨一番这段时间亲戚邻里的琐事。说着说着,母亲还是情不自禁地流起了眼泪。我和姐姐不敢吭声,默默地跟在母亲身后。
回到姥爷家中时,已近中午。姥爷忙活完农事,开始张罗着给我们预备午饭。看着姥爷忙前忙后的样子,母亲又是一阵心酸。吃过饭,经一小时车程,我们回到了百里外的家中。母亲当即和父亲商量,要把姥爷接到家中。当时的我尚且不懂母亲做这一决定的初衷,时过境迁,我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应有之义,“往事不可追,来者犹可忆。”那一刻,母亲或许开始渐渐放下了失去亲人的苦痛,转而把精力投注在姥爷身上。那之后,再至清明,母亲依旧会去为姥姥扫墓,她的脸上仍有泪水,所念之事,却不再是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而是要让姥姥放心,自己一定会照顾好姥爷,陪他安度晚年。
如今,姥爷也已经离我们远去,我们不断品尝着离别的滋味,好在思念一直都在,爱便因此而拥有了生长的土壤。生命自会远去,和畅的惠风,去了还会再来,绵绵不绝,令人念念不忘。
“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祭扫,也是纪念。
千百年来,多少红尘往事,都将随风飘散。终此一生,我们始终都在不断地告别,或是在大雪纷飞的冬天,或是在落叶飘零的深秋。唯有清明时分,梨花风起,满城风絮,春意盎然。
这本是充满生机的季节,春和景明,风吹四野。或许,大自然正是在用这一场春的盛宴,开示我们,勃勃生机早已开始酝酿,唯有学会面对离别,才会更加懂得珍惜当下的每一个日夜,珍重每一份遇见。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完成这一次告别,将是又一番春的胜景,如同我们的人生,风雨常在,但终将过去,失去与收获总在一念之间。万物归去的同时,也同样在生长。让我们选择记住并纪念,在那些远去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