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翔宇
从五月底至十月初,我耗费四月有余的光阴去阅读迟子建的散文集《也是冬天,也是春天》。
每逢佳作,我总是读得极慢,一字一句,反复品味,遇到不懂的字词专程查阅并在书中标注释义,再将句子默诵一遍。许是不舍,317页的文字断断续续地占据了我一年中三分之一的日子,书皮侧边的彩印被磨得泛起白痕,但我仍享受将自己泡在书海的分秒,连呼吸的空气都沾染了一丝蜜意。
全书共分为六个章节,均以散文题目命名,分别是“好时光悄悄溜走”“我的世界下雪了”“时间怎样地行走”“美景,总在半梦半醒之间”“也是冬天,也是春天”“渐行渐近的夕阳”。从诗一般的标题即可看出迟子建丰厚的文学底蕴,文如其人,想来她定是温柔善良、心思细腻之人。
在这本书中,她开启童年记忆的匣子、怀念已逝的爱人、踏上异国的土地追寻文学的本质。她在《我们时代的塑胶跑道》中提到“文学确实是晦暗时刻的闪电,有一股穿透阴霾的力量”。文学确乎如此,能抚慰饥饿难耐的胃、滋润干涸的心灵,使我们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若读者“病入膏肓”急需救治,那她的散文就是一剂疗效绝妙的良药,苦中带甜、回味无穷。
好的书籍有龙首凤尾,此书的第一篇是我学生时代的故友,95后应该都不会陌生的《灯祭》,它当之无愧坐在首篇的席位。作为教科书选定的教材内容,亲情贯穿了整体中心思想,以父亲为女儿制灯为故事主线展开,再由女儿失去父亲,为故事画上句点。“那时窗外还没有挂灯,天似亮非亮,似冥非冥,父亲便送我一乳名:迎灯。没想到我迎来了千盏万盏灯,却再也迎不来幼时父亲送给我的那盏灯了”。每读至此,心中总不由升起万般感触。世间万般情,最难偿还乃亲情,无需偿还乃亲情。十余年前,我在课堂上强忍泪水读罢全篇,而今再读,控制不住地潸然泪下。作者将对父亲的浓浓思念一笔一划刻在纸上,融入每一个标点符号,叫人如何不动容?
龙首精妙,凤尾自也名不虚传。近年,乡土文学逐渐发展为文学主流,《是谁在遥望乡土时还会满含热泪》一文细致地描写了迟子建的故土旧居,以离乡多年重返故土的角度与昔年乡土旧貌进行对比,衬托出时代的变迁和乡土文学对于作家创造文学的影响力。若把做文章比作包饺子,那迟子建包出的饺子必定又圆又大。白玉无瑕的外皮等同于题目,内里包裹丰富饱满的馅料,再盛上一碗意犹未尽的饺子汤作文末。一篇文章从内到外营养价值极高,是思想贫瘠、内心匮乏者的十全大补餐。
一本书制作是否精良,图文是否并茂是评判的主要标准之一。在《也是冬天,也是春天》中,配图选取了作者本人的摄影作品,以自身之眼所见及自我之笔所述,使读者能双重体验到迟子建眼中与笔下的世界,更走向她炽热真挚的赤子之心。
“我想,人生是可以慢半拍的,再慢半拍的。生命的钟表,不能一味地往前拨,要习惯自己是生活的迟到者。”这是迟子建在《红绿灯下》发出的感言。在快节奏的繁华都市中,处一静室,品一口清茗,将自己沉入书海,听时间在耳边下潜的声音,文字化为眼中的光,烙在慢下来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