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江毅
看完《罗刹海市》，我被蒲松龄精妙的叙事所深深吸引，仿佛置身于罗刹国和海市，进入两个神秘而诡异的世界。在《罗刹海市》，我没有看到“马户、又鸟”，也没有找到“苟苟营”这样的地方，印象最深的，是海市里面的龙宫和玉树。
《罗刹海市》说到，失意的马骥离开罗刹国，一路辗转来到了龙宫。才貌双全的马骥在龙宫大受欢迎，很快与龙女结成夫妻，成了龙王的乘龙快婿。龙宫是古代文艺作品的“常客”了，李商隐写“大海龙宫无限地，诸天雁塔几多层”，杜甫写“萧萧白杨路，洞彻宝珠惠。龙宫塔庙涌，浩劫浮云卫”。宋代以后，龙宫的描绘愈发细腻和精彩，宋代《太平广记》中曰：“震泽中，洞庭山南有洞穴，深百余尺……旁行，升降五十余里，至一龙宫。”明清年间，《西游记》《封神演义》《述异记》《东游记》等一大批小说问世，将奇幻的龙宫世界带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境界，成为普罗大众茶余饭后的谈资。
《罗刹海市》中的龙宫，蒲松龄自然也是费了一番笔墨，龙宫的外观是“俄睹宫殿，玳瑁为梁，鲂鳞作瓦，四壁晶明，鉴影炫目”，龙宫的内饰是“珊瑚之床，饰以八宝，帐外流苏，缀明珠如斗大，衾褥皆香耎”。此外，龙宫里还有八尺长的珊瑚树、奇异的鱼皮袋以及龙涎香等等海底奇宝，这段描写非常具有想象力，给人留下很多遐想空间。
有龙宫，自然少不了玉树。《罗刹海市》说到，龙宫有一棵神奇的玉树，这棵玉树树身晶莹明澈，犹如白色琉璃，碧玉的树叶密密麻麻，阳光倾泻洒下满地浓荫，每逢花开时节，红色的花朵总是缀满树枝，如同人间的栀子花。每当有一瓣花落下来，铿然作响。拾起来看，花瓣儿像红玛瑙雕成，光明可爱。微风拂过，花瓣款款坠落，发出清脆的响声，捡起一看，那花瓣像用红玛瑙雕刻而成的，晶莹可爱极了。树上经常有神奇的小鸟啼鸣，鸟儿的毛是金碧色，尾巴比身子还长，啼叫起来，声音像是玉笛吹出来，令人胸臆酸楚。
我非常欣赏这段原文：宫中有玉树一株：围可合抱；本莹澈，如白琉璃；中有心，淡黄色，稍细于臂；叶类碧玉，厚一钱许，细碎有浓阴。常与女啸咏其下。花开满树，状类薝卜。每一瓣落，锵然作响，拾视之，如赤瑙雕镂，光明可爱。时有异鸟来鸣，毛金碧色，尾长于身，声等哀玉，恻人肺腑。
写过《农桑经》《家政外编》的蒲松龄对农业及农耕生产是颇有研究的，偌大一棵玉树，给人神奇、纯洁、充满活力的感觉。玉树属于生物学上的哪一科？哪一物？依我看，玉树是蒲松龄以现实为题材并加以想象培育出来的特殊物种。我每次看《罗刹海市》，都在琢磨玉树的原型究竟是何物。
后来有一次，我在南方的海边，看到了一个令人啧啧称奇的物种——红树林。红树林堪称是生态系统的奇迹，单看“红树林”这三个字，大家也许会认为是一片红色的树林，事实上，红树林的红并非表现于叶子，而是表现在皮下组织，树皮破损后，体内的高浓度单宁酸会氧化变红。红树林生长在沿海地区，这些高大的树木根植于沙滩和泥地之中，面对汹涌的海水和强烈的潮汐，它们的根系不仅能够在沼泽地中站稳脚跟，还能在泥泞的土壤中吸收养分。这些树根纷繁交错，形成了一片错综复杂的网状结构，给人以宛如玉树的晶莹纯洁。晴空之下，海边的红树林呈现出一幅生机勃勃的画面，当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沼泽地上时，整个红树林都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红树林的叶片呈现出鲜艳的绿色或红色，与蔚蓝色的天空和澄澈的海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整个红树林宛如一个童话般的仙境。还有飞鸟在枝头嬉戏，优雅地翱翔于海天之间，许多鱼类、蟹类和贝类在红树林繁衍生息，奏响了一曲生生不息的生命乐章。
经过这次海边行，我更加相信，玉树是蒲松龄真真切切观察树木并加以想象的结果。无论是玉树还是红树林，都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我们除了赞美生态奇迹，还要明白保护自然环境的重要性，共同保护这片净土，让“玉树”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