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凤
前几天,我在综艺《国货潮起来》中看到一句话:围炉煮茶是当下好玩、又不落俗套的新中式社交。哪怕不熟悉的新朋友参加也不用紧张,起初大家难免生疏,但分工后免不了交流,自然热络起来。烹煮的不只是一壶清茶,更是一片“薄冰”,冰化友谊自然来。
这种氛围不仅能在城市中“破冰”,还能在乡下“升温”。我见过远郊老乡家的简配版本:炉子是一个大大的火盆,盛茶用粗瓷大碗。没有精致的茶点,便从田间地头挖来圆滚滚的小土豆。老乡的手在火光中比划着,一道道裂开的口子诉说着生活的不易。散碎茶沫有点涩,却不妨碍他们一边“咕噜咕噜”喝,一边大声话桑麻。路过的熟人也不客气,主动拿起一大碗,喝完还意犹未尽地咂巴干裂的嘴,乡下人之间的情谊就是这么质朴而直接。
这种雅趣可不是现代发明,而是古已有之。正德十三年,文徵明曾邀几位好友畅游无锡惠山。漫步曲径,茅亭之左有一棵苍劲挺拔的松树。随行童仆便在松树下设置茶桌、炉灶,不多时,茶香袅袅飘向远方。众人盘桓山间,或围井而坐,或徐徐漫步。他们以文会友,闲谈风雅之事。这样的雅集被记录在《惠山茶会图》上流传至今,千百年间变的是茶饮,不变的是友人相聚的情怀。
古画中留下过许多围炉之乐,诗词里也记载了不少煮茶之趣。杜耒《寒夜》诗云:“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冬日寂静寒冷,好友夜访,心情自然倍感喜悦。炉中火苗微红,茶水在壶中吟唱。屋外,雪压寒枝,数点梅花映窗,颇有雅趣,丝丝缕缕的梅香潜入屋内,与清新淡雅的茶香相会,宁静的夜晚此刻也曼妙起来。事后,杜耒作此诗纪念。文人之间的友谊,尽数表达于诗词之中。
恰逢周末,我也效仿古人,约上三五知己,奔赴一场期待已久的聚会。我们用红薯、板栗等小食,烤出整个冬天的甜蜜。板栗似乎最为急切,总是“呲呲呲”地“笑”出声,其中几颗还顽皮地逃离了领地。我掰开橘子,伸到好友嘴边,又接过她“火中取来”的栗子,呼呼吹着气降温,听她絮叨烦恼和快意。我们分享着美食,也分享着彼此的生活。
想到待火熄炉冷,又要各奔东西,便盼望时光慢些走,且将新火试新茶,煮一壶甘苦相伴,品几许人间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