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珍
陆游:一闻战鼓意气生
北宋末年,兵荒马乱的年代。一个暴风骤雨之夜,淮河上一条小木船中,爱国诗人陆游呱呱坠地,遂坠入苦难的命运:随家人逃难,一直逃到“且把杭州作汴州”的弥漫着苟且偷安气息的南宋。
诚然,为那“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男儿铁志充满一腔报国激情,但陆游的一生总是不能得意。直到在他生命弥留之际的绝笔诗中,仍然发出“死后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的无可奈何之叹!
陆游自幼好学,“我生学语即耽书,万卷纵横眼欲枯”。他读兵书晓战策,苦练击剑,为上阵报国作着准备。然而,这位文、武、德兼备的放翁者终生备受小人的嫉妒和排挤。
1153年,陆游满怀信心地赴临安参加科举考试,一卷锦绣文章彰显出超群的才学,使主考官把他列为第一,可是,坏就坏在那“出色的才学”,坏就坏在那公正的主考官太爱才了——权相秦桧的孙子名列陆游之后,这还了得。秦桧大怒,遂撤换了主考官,黜落了陆游。
1178年,陆游为江西地方官,任上正值遭遇水灾。陆游毅然开仓赈济饥民,这样的爱民举动却招致当权者的不满和妒忌,遂被罢官。
爱国有罪,爱民也有罪。那就只好回家乡山阴的农村耕耘土地吧!一锄一镰,一犋犁牛,与世无争,默默无闻。抛弃那一官半职,清平素简,宁静致远。了解民间疾苦,与农人交交朋友。写写诗、填填词,孤芳自赏。偶尔抒发一下生平抱负,怀才不遇之感,“公卿有党排宗泽,帏幄无人用岳飞。”须臾又可展开想象的翅膀,想象那杀敌的战场,“一闻战鼓意气生,犹能为国平燕赵。”
宋军北伐失败后的1209年,陆游忧愤成疾,入冬后,病情日重,遂卧床不起。次年与世长辞,享年八十五岁。
司马迁:天地苍茫一史圣
只活了五十多岁的史学家司马迁,生前蒙受奇冤而发奋著书,其精神与可日月同辉,其文字可与天地共存。
司马迁,字子长,出身仕宦家庭。故乡韩城县龙门。当年大禹曾在此地穿凿龙门山,疏导黄河入平原。在此灵山秀水又充满神奇传说的家乡,司马迁度过了他学习知识的少年时代。他学耕习牧,在家庭生活的熏陶下“年十岁,则通古文。”他聪颖而博学,曾从孔安国学古文《尚书》,从天文家唐都学《天宫》,从公羊学的权威董仲舒学《春秋》的微言大道,从一代名将苏武的父亲苏建学习布阵与谋略……少年时,司马迁便积累了丰富的知识。二十岁走出家乡开始了游历生涯。名山大川、风土人情、历史掌故、遗闻轶事,许许多多的宝贵资料为他后来撰写《史记》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特别是他的父亲司马谈临终给他留下“无忘吾所论著”的遗愿,使司马迁终生受启迪无穷,如同火炬燎燃薪堆。
一个人珍惜自己的生命并不奇怪,而为一种事业珍惜自己的生命就是难能可贵的了。公元前99年,他为给汉代名将李陵争辩,得罪了汉武帝。曾以“诬罔主上”被定为死罪。而根据汉代刑法规定:若免死刑,又无钱赎命,就只好忍受腐刑。腐刑,又叫宫刑。多么残酷的刑罚啊,足令每个男子闻之而栗!
“奇冤大辱,腐刑极矣!”悲痛莫于伤心,行丑莫于辱先,而诟莫大于宫刑。他曾想过轻生。然而,他又想到“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是《史记》中的人物给了他活下去的精神支柱。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膑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榜样给了他信念,榜样给了他无穷的力量。为了草创未就的不朽事业,这位被流俗所鄙薄的史学家隐忍苟活。以他身残处秽的生命,以他十八年之久的不平凡岁月和坚韧不拔的毅力,完成了“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史学宏著《史记》——我国第一部纪传体史书。
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一部《史记》,洋洋洒洒一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多字。由本纪、表、书、世家、列传五部分组成。囊含了上起黄帝,下讫西汉年间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少数民族和外国历史。他所开创的纪传体史书编撰体例,成为编史的典范。历代史学、文学家称司马迁为“功业追尼父,千秋史太公”。
司马迁因《史记》而流芳千古。后代斯人因一部《史记》而爱戴司马迁,也因太史公的宫刑,而憎恨汉武帝。所有这些都是历史的必然。令人沉思的是,汉武帝给司马迁实施一生的宫刑,而司马迁的《史记》对汉武帝实施着万世的“宫刑”。这或许就是“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吧!
史书是历史的靴子,修史人是这靴子的制造者。愿时代迈出雄壮的步伐,愿历史留下坚实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