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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乌兰察布日报

一蓑烟雨,笑对人生

日期: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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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悦读       上一篇    下一篇

●韩雪云

杭州的生活充实而浪漫,黄州的生活悠闲却矛盾。

在这一篇里我们不妨称先生为“闲人”当是最妙。

元丰四年,“闲人”开始务农了,且有田约五十亩,位于黄州城东山坡上。并置五间房产,名为雪堂。从此,居于此,“东坡居士”便诞生了。“闲人”躬耕东坡之上,于雪堂宴请宾客,广交朋友。友人中,既有博学多才的名人雅士,如山水画家米芾;又有目不识丁的百姓,如教其耕田的好心农夫。独处时,徜徉于竹林之中,消磨长夏,并为夫人寻找竹箨,以供做鞋的衬里之用。居家度日,实为平常。有诗云:

去年东坡拾瓦砾,自种黄桑三百天。

今年刈草盖雪堂,日炙风吹面如墨。

这是一个真正农人的形象,那如墨的面容中洋溢着返璞归真后的快乐和满足。

此时的东坡居士真是一个闲人了,闲到自己下厨做菜,并做得一手好菜,以“东坡肉”为证。这样的好男人哪个女子不爱?况又是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

不过,“闲人”才不管这些。他只是闲,只是爱没有朝堂之上尔虞我诈的派系斗争,没有阿谀谄媚的迎来送往。有的只是收获后的满足、内心的充实和坦然。

黄州的生活让诗人快乐满足,并认识到过度的纵欲和享受,会使人堕了志向,丢了性命。越是简单的本真的生活越使人容易满足并幸福,并能从不幸中找到生活的方向。直至后来他被贬到荒蛮的琼崖海岛,无医无药时,还能调侃曰:“每念京师无数人丧生于医师之手,予颇自庆幸。”这不是吃不到葡萄的狐狸的嫉妒反应,而是一个睿智之人对待苦难的最佳态度。于是,他写道:“某见在东坡,作陂种稻,劳苦之中亦自有乐事。有屋五间,果菜十数畦,桑百余本。身耕妻蚕,聊以卒也。”

在黄州的这一时期,“闲人”务农也写诗。他创作了他作品中的精品:《念奴娇·赤壁怀古》,两篇月夜泛舟的前后《赤壁赋》,还有一篇优美的散文《记承天寺夜游》。但还有一首词,林语堂先生却并未在《苏东坡传》中提及。这首词便是《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据《宋六十名家词·东坡词》载,此词还有一序,讲的是一女子为爱而不得,遗憾离世的美丽而凄凉的故事。故有人认为这是一首缠绵悱恻的爱情诗。词中的“幽人”实因苏东坡不解风情而“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但我更愿意相信这首词恰恰是苏东坡内心的真实写照。那“孤鸿”似的幽人独自于夜深人静之时徘徊独省,不正反映了其内心的反思和挣扎吗?表面看似悠闲的生活掩盖了诗人真实的思想。似乎已然心如止水,但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对于那四个月屈辱的诬陷和审判能一下子就忘了吗?能全部都放下吗?肯定不能。不过,能做到无视,这本身就是对流言最大的蔑视。

苏东坡做到了,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的。他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了繁重的劳作,交给了美食和酒,以及畅饮后的夜和梦。而把思想留给了那支如椽巨笔,留给了瑜伽与炼丹,留给了道家和佛教。缺月疏桐间,诗人徘徊的背影,更平添了无尽的孤独和落寞。“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孤独之时,茫然四顾,月影之地还是孤独,而这心境谁又懂?“拣尽寒枝不肯栖”,为何“不肯”?因为无人理解,又不愿俯身屈就,不肯随波逐流。诗人孤高自许、高洁清白的情操充分体现。而人与鸟的完美结合,又趋向了老庄哲学。在此后的前后《赤壁赋》中,道家的处世思想愈加成熟。以道家的象征——仙鹤的形象,亦成为苏东坡所追求的对象,那种精神境界即是道家的神仙境界。当诗人逐渐从老庄哲学中寻求到能让内心宁静的灵丹妙药时,他就真正地强大了。

正如德国哲学家叔本华所言:我们承受所有的不幸,皆因我们无法独处。而能忍受孤独,也就无人能打败他了。所以,在《记承天寺夜游》中,也就不难理解苏东坡自诩为“闲人”的那种自得调侃之意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