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中林
李靖(公元571年—公元649年7月2日),字药师,雍州三原(今陕西三原县东北)人,是唐朝杰出的军事家。他历任检校中书令、兵部尚书、尚书右仆射等职,封卫国公,世称李卫公。
李靖不但善于用兵,还深谙官场上的政治智慧。贞观四年正月,朔风凛冽,李靖率领三千精锐骑兵大破定襄,颉利可汗仓皇逃往碛口(今内蒙古二连浩特西南),李靖因军功进封代国公,增加食邑三千户。“一日数惊”的颉利可汗退守铁山,上表请求举国内附,唐太宗派了鸿胪卿唐俭去铁山,慰抚颉利可汗。
这时,李靖想利用唐俭到铁山,颉利可汗放松警戒的机会,奔袭铁山,一战靖边。却遭到张公瑾的强烈反对:“诏书已许其降,使者在彼,奈何击之!”唐俭是最早在太原从龙的人之一,备受皇室信任。一旦违旨进击,重臣殒命,结果得不偿失。而李靖却说:“此兵机也,时不可失,韩信所以破齐也。如唐俭等辈,何足可惜。”张公谨没有再反对。
李靖疾行十九天,到达阴山,遇到突厥斥候千余帐,一战而全部俘获。第二十天清晨,前锋苏定方率领二百多铁骑,利用大雾作掩护,悄然疾行,直到距离牙帐七里远的地方才被发现。突厥人抱头鼠窜,颉利可汗慌忙骑马逃走,连老婆孩子都没有带。不久,颉利可汗被李道宗擒获,东突厥宣告灭亡。
此一役,不仅解除了西北边境的祸患,也洗刷了李渊与李世民向突厥屈尊的耻辱。唐太宗因此感慨地说:“我听说君主忧愁臣觉得耻辱,君主受辱臣甘愿赴死。从前大唐草创之时,太上皇因为百姓的缘故,向突厥称臣,我为此常常痛心疾首,立志要翦灭突厥,为此坐不安席,食不甘味。现在只暂时调动一部分军队,就无往不胜,使单于归顺,终于洗雪当年称臣的耻辱!”太上皇李渊更是在凌烟阁设宴庆祝,弹起了琵琶,唐太宗也跳起舞来。从这对父子的反应来看,我们就不难理解李靖为什么要坚持进军了。
这样大的功劳,怎样酬赏呢?可是,还没有等到论功行赏,御史大夫萧瑀劾奏李靖的奏章就到了,说是李靖破颉利牙帐,御军无法,突厥珍物,掳掠俱尽,请付法司推科。是啊,铁山可是聚集了突厥近百年满天下收罗来的财富,却被士兵搜刮得一干二净,而上报的只有数十万头牛羊。因此,李世民狠狠地训责李靖,李靖被下到大狱里。
李靖性情沉厚,治军严谨,在攻陷萧铣的都城江陵的时候,他就曾坚决反对士兵抢掠,说:“王者之师,宜使义声先路。彼为其主斗死,乃忠臣也,岂可同叛逆之科籍其家乎!”江南那么富庶的地方,财宝无数,他一毫不取,怎么到了铁山不但取了,还取了个干干净净呢?其实这是李靖以自污来求自保的政治方略。
在李靖受封之前,只有两个非宗室的人被封为郡王,吴王杜伏威,燕王罗艺。杜伏威被唐高祖毒杀,而罗艺则因为被唐太宗猜忌,起兵谋反而被诛。异姓因功封王,看着华美,却是一根鸩羽,随时会给自己及家族带来危险。攻灭东突厥,奇功一件,但是功高难赏啊。为自身安全计,他才纵容士兵大肆劫掠。
过了很久,唐太宗对李靖说:“隋朝的将领史万岁打败了达头可汗,可是隋朝不予奖赏,因此导致灭亡。朕就不是这样,应当赦免你治军无方的罪,记录你击败突厥的功勋。”一句话,李靖做了左光禄大夫。不久,唐太宗又说:“以前有人诽谤你,现在朕已经明白了真相,你千万不要把这事放在心里。”这一次,李靖坐上了尚书右仆射的位置,成为宰辅。
做了宰辅的李靖平时与朝臣一起议论国事,他始终是一副没有什么见解的样子。贞观八年,李靖干脆上表称病辞职。唐太宗看了,很是高兴,爽快地批准了。要知道,历史上从来只有被罢免的宰辅,哪有主动辞职的呢?正因此,当部将高甑生诬告李靖谋反的时候,太宗反而治了高甑生的死罪。只是,从此之后,李靖杜门不出,不见宾客,连亲戚也不随便见了。贞观二十三年,李靖溘然逝去,陪葬昭陵。赐谥景武,极为哀荣。
不争,天下莫与之争;不与任何人为敌,天下无敌。李靖的自污虽然让自己攻灭东突厥的功劳打了折扣,却打消了唐太宗的猜忌,让自己安然地度过了余生,得以善终。谁又能说这不是一种智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