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昱麟
作家刘亮程曾说过:“故乡是一个人的羞涩处,也是一个人最大的隐秘。”我的故乡坐落于鄂西北的僻静山村,村墟静谧,山花弥漫,处处皆是人间美景。每到夜深人静之际,当我走入一段回忆,记忆中的乡村月光、狗吠深巷,曾经滋养了童年的所有美景,便会如同电影般一帧帧播放于眼前。
那年清明时节,草长莺飞。接到大爷爷的电话后,我得知自己即将与家人启程返回故乡的老家祭祖,内心十分激动。大爷爷是爷爷的兄长,年逾古稀,受人尊敬。每到清明时节,作为族长的大爷爷就会通知所有人回老家祭祖。所谓慎终追远,祭祖在长辈们看来,是个体与先辈连接的精神脐带,有着很大的意义。
一大早,我们穿过繁华的都市,路过奔腾的汉江水,到了美丽的郧阳区。每当这时我们就会停下来,来到那家童年时经常打卡的小店,来一碗郧阳的特色“三合汤”,然后踏上回故乡的路。
穿过一座座大山,我们终于回到了故乡。回家祭祖的亲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家族中的贤惠女人们纷纷系上围裙,拿好锅铲,一边寒暄,一边紧张有序地准备午饭。每年这一天,待人热情的二爷爷就会将家族中所有人安顿在他们家的院子里。他时常背着手,不放心地东瞅瞅、西转转,不时去厨房问询米量、菜量充足与否,有时还会去菜地里拔几根葱,笑吟吟地递给厨师,唯恐招待不周。随着铁锅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整个村庄都被厨房里飘出的香气和院里的笑声包围了。
在城里呆久的我们难得面对村里的景色和烟火气息,热闹地穿梭在灶膛和院子中间,看一道道可口的饭菜在一双双巧手中变成一道道美食。我们都垂涎欲滴,迫不及待地看着一盘盘端上饭菜,等长辈们都落座后,轮到我们小辈一一围坐其中。饭桌上大家相互谦让,时不时有长辈说“孩子,你多吃点,尝尝这个”,一不留神碗里的美食就堆成了小山。“他乡纵有当头月,不及故乡一盏灯。”男人们互相敬酒,脸喝得红红的,女人们不断把热菜再次端上餐桌。流年似水,亲人相聚,那份久违的亲情如潺潺流水流淌心间。
吃饱喝足后,我们买好香烛,准备上山祭祖。随着一阵鞭炮声响,各家按辈分自觉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有序开始给老辈们上坟。我们都恭敬地给去世的老太、老爷爷们上香、磕头,二爷爷此刻又给我们小辈儿讲“刘氏”老一辈的故事。多少风云逸事,经由他的口中提及,那情景便好似身临其境。当他忆及祖辈们的高光时刻,手指便会因激动而颤抖起来,眼眶中总是饱含泪水。
祭祀完成后,下山途中,各种不知名的野花以及野菜自由地生长,我们在田野上跑着跳着,看谁把蒲公英的种子吹得更远,欢乐的笑声响彻整个田野,故乡此刻是我们撒野的道场。
欢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山边的日落隐去后,我依依不舍地与同伴及长辈们分开。看着这座小山村一点点离我远去,崎岖的小路也由车灯照耀的那一点光亮变成了明亮的大路,每当此时,我总是有种失落和莫名的惆怅。我不知道自己是在想念刚刚离开的朋友,还是想念那些对我很好的长辈,抑或是怀念那个温暖的小村庄。那时候我不知道答案,现在的我却懂得,我在想念我的故乡,那里有着原生态的环境,有着我们的祖先,有我们淳朴的乡亲,更有我们世代的根。
现在到故乡的路又多增加了几条,从前两个多小时的车程,现在只要一个小时就到达了。时代在变化,小山村也在发生变化,但故乡的风土人情却一直未变。
“青山遮不住,绿水挡不住。”正在外地求学的我,时常会想念故乡的风物,想念故乡的亲人,更想念乡情似月的美好。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地奔向下一段征程和旅途,然而,走得太快,灵魂会丢失。因此,在行走的间隙,唯有故乡才能让我的脚步慢下来,让我感受到安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