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海鱼
深夜,熟睡中的我被雷声惊醒。我怜惜院中的花草,便强忍着睡意,撑伞冲出屋外。院中的盆栽东倒西歪,盆里娇艳的花被风雨齐齐折断。我黯然神伤,可又无可奈何,只得转身回屋,待明日再清理。转身刹那,我被墙角的一株夹竹桃吸引,风吹雨打后的夹竹桃,像战士一样高挂枝头。高低错落的花儿窃窃私语,仿佛要在这风雨中跳一曲华尔兹,枝条很配合地随风摆动。每一朵花吸足了水分,一朵挨着一朵,彼此推着挤着,花苞鼓鼓的,尽情吮吸着夏日的馈赠。夹竹桃的叶片被雨水染得更绿了,好像刚从油画中走出来。我为这风雨中不折的夹竹桃所震撼,细细观赏着。雨下得更急了,夹竹桃只是在雨中微微点头,随即又挺直腰杆,欣然接受风雨的洗礼。
花草躲不过自然的考验,人生躲不过坎坷的命运。一个人于无常中,如何自处,却成了一门智慧。黄庭坚22岁及第进士,当他想要大展宏图时,就迎来被贬谪的命运。他被贬蛮荒之地——黔州,别人都为他忧伤不已,他却像没事人一样,乐悠悠地说道:“凡有日月星辰明耀之地,无处不可寄此一生,又有何忧?”到了黔州后,他从老农家找来些简陋的工具,把破旧的屋子里里外外翻修了,又买来些田地,翻土、灌溉后,把花籽、菜籽撒下。黄庭坚在院子里放了几张旧桌子,空闲时就讲学,孩子们围在桌子旁,听得津津有味。农活忙累了,他随便找个地方,倒头就睡。他整日面带喜色,日子很是自在。晚年时,他再次被贬宜州,无处安身,就暂住在一间废弃的军用戍楼里,还为戍楼命名为“喧寂斋”。有次突下暴雨,黄庭坚就在戍楼里饮酒,还像个孩子一样把脚探到栏杆外肆意淋雨,大喊着:“吾平生无此快也!”人生就像爬坡,有时高峰,有时亦低谷。遇见失望的事情,倘若你不灰心丧气,日后定能活出风来不惊、雨来不惧的姿态。人生的最后三年,黄庭坚在宜州破败的环境中,潜心钻研书法,终成一代大家。每当我拜读《范滂传》《乙酉家乘》等不朽作品时,眼前总能闪现出那个在简陋屋子里,伏案写作的形象。
人生峰回路转,痛苦常伴。生活艰难时,别气馁,别低头,多一份从容和淡定。山穷水尽处,走着走着就有了路。夹竹桃在雨中会更明艳,而历经绝境的生命自会更加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