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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乌兰察布日报

一蓑烟雨,笑对人生

日期: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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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悦读       上一篇    下一篇

●韩雪云

在天堂般的杭州,苏东坡有诗有酒,有好友。那是怎样的一种惬意生活啊!可生活不总是如诗如画,生活就是生活,普通人需要解决柴米油盐,心怀天下之人必要兼济天下苍生。于是,作为诗人的东坡先生,他的笔下,流出的不全都是启人灵思的山水诗,荡气回肠的爱情诗。那诗里隐隐弹奏的是一种忧伤之调:“天静伤鸿犹戢翼,月明惊鹊未安枝。”那隐忧的背后是因无力还债、贩卖私盐正待审判的囚犯,是蝗灾过后忍饥挨饿的百姓。于是在他朗朗的笑声里,我们也听到了怒吼和叹息,还有讽喻和同情。如《吴中田妇叹》中写道:粮食眼看要成熟,可一场秋雨秋霜灭了百姓的希望。在无奈痛苦中还是要抢收,拉到集市上去卖,以应对强加于身的贷款。可《青苗法》规定还贷只要钱不要米,于是米多价贱,苦了百姓。只为应对眼前之苦,贱卖也得卖,“虑浅不及明年饥”——明年再说明年事,先顾眼前灾,走一步挨一天吧。满腹的同情和怨言充满整首诗歌。也许有对变法的偏见和不理解,但对陷于水深火热的百姓却寄予了满满的同情。那颗赤子之心再一次坦率地表露无遗,虽明知他的诗会很快传到京师,却毫不在乎。这,就是苏东坡!

“乌台诗案”是苏东坡一生的分水岭。当其在监狱里待了四个月又十二天,出狱时,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感受微风吹到脸上的快乐。积习难改,赋诗两首,其一:

平生文字为吾累,此去名声不厌低。

塞上纵归他日马,城中不斗少年鸡。

诗中虽有“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释然,却又犯了忌讳,连他自己都掷笔自嘲曰:我真是不可救药!

元丰三年(公元1080年)正月初一,苏轼离开京都,启程前往被贬之地——黄州,即今湖北黄冈。在宋朝,它只是一个落后贫穷的小镇。苏轼在此任团练副使,且不准擅离该地区,并无权签署公文。团练副使是何官职?说白了,就是地方上一民兵自卫队副队长。死里逃生的苏轼,开始深思人生的意义及自己的个性。在写给弟之诗里,他说他的生命犹如爬在旋转中的磨盘上的蝼蚁,又如旋风中的羽毛。可见,四个月的审判,让他心有余悸,考虑自己的个性如何才能得到内心真正的安宁。于是,尊儒的他开始转向道教及佛教。

“儒家是抱现实的思想,要人类尽其职责义务。”所以,人不可以完全对社会弃之不顾。可又要在宗教中寻求内心的安静,在佛教中达到无我的精神存在,就要完全摆脱个人的牵挂。这一对矛盾体,让苏东坡颇为为难。但黄州艰苦而简单的生活最终让他得以解脱,内心变得豁达而强大。

初到黄州,太守礼遇,将其一家安顿于驿亭——临皋亭中。别人对此沛然失望,而他却对这简陋小房子情有独钟,当其“午睡初醒,忘其置身何处,窗帘拉起,于坐榻之上,可望见水上风帆上下,远望则水天相接,一片苍茫。”诗人的内心焉能不静?

静心之下,还有数张嘴需喂饱。生活固然困难,但也要从容度过。在《答秦太虚书》中:“初到黄,廪入既绝,人口不少,私甚忧之。但痛自节俭,日用不得过百五十。每月朔,便取四千五百钱,断为三十块,挂屋梁上,平旦用画叉挑取一块,即藏去叉,仍以大竹筒别贮用不尽者,以待宾客。度囊中尚可支一岁有余,至时,别作经画,水到渠成,不须预虑,以此胸中都无一事。”从此信中,我们能感到其生活之拮据。曾经的大文豪却要为此小事忧思谋取。叹惋中却又窥见一个真实的人,一个活在普通生活中的人。“他有时芒鞋竹杖而出,雇一小舟,与渔樵为伍,消磨一日时光。”有时被醉汉东推西搡或粗语相骂,却“自喜渐不为人识”。从名满天下到无人认识的凡夫俗子,是遭大难后的心灰意冷吗?非也,这恰恰是经过炼狱般的折磨后的脱胎换骨;是人对自我认识的最高境界,忘却一切名利及所有浮华的东西。为生活计但不为名利累,亦不为人识而自喜,这才是真正的豁达和超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