隽 文
故乡,是绝大多数作家书写的对象,这或许与作家的亲身经历和体验有特殊关联。马嘶身处北京,虽已离开故土,却仍以怀旧的心情真诚书写故乡;这份情怀既是朴素的温情沉淀,也流淌着对故乡的深深眷恋。
读马嘶的散文集《穿过山谷的风》总有一种亲切感,因为我也曾在矿区生活、工作过,或许因此产生了共鸣。
《穿过山谷的风》对“654”进行了一次整体性的文学书写。作者用三个章节、七十九篇散文串起了“654”的前世今生,为读者勾勒出一幅较为完整的立体画卷。书中每篇散文虽书写对象各有侧重,但篇与篇之间仍有着某种联系:既有对故乡过往的惆怅与留恋,也有对艰辛创业的歌颂,更多的是催人奋进的激情。通观全书,尽管没有恢宏的历史铺陈和繁细的细节描写,却小中见大,短里显功力。
“654”的开发与建设,充满艰辛与豪迈,凝聚着奉献与崇高,在新中国军工事业发展史上刻下了不灭的印记。马嘶从故乡的记忆深处寻找灵魂,以多重视角,书写了“654”创业的举步维艰、改革的风雨历程、创新的辉煌成就,以及它退出历史舞台时的无奈与怅惘,抒发了对那段特殊岁月的所感所悟,以及与故乡难舍难分的情结。
一、用真诚的心,书写思乡深情
《穿过山谷的风》首先是一缕乡愁。其愁因情,情系故乡。
马嘶自小就生活在海南区山谷里那个代号为“654”的“小社会”。“654”属国家重点军工“小三线”的建设工程,因选址建厂工作始于1965年4月,故称“654工程”。马嘶的父母亲是支援“小三线”建设的第一批创业者,他把这里视为故土,是因为他亲历了这里从开发到建设,从繁荣到衰退的历程。即使若干年过去,当初的印象也在他的心中刻下深深的烙印,让他把这段往事虔诚地捧在手心,深怕打碎。正如《穿过山谷的风》开篇引言里写道:“穿过山谷的风此刻是孤独的!”“这渐行渐远的乡愁,这些日渐模糊的记忆,这穿过山谷的风哦!都无法抹去藏在我们心底的刻骨铭心的思念。”
这不仅仅是他个体的思念,更是一代军工及他们后代集体的刻骨铭心的记忆。
二、语言朴实凝练,人物刻画逼真
散文是语言的艺术,如何运用把握全靠写作者的功力。朴实凝练的语言往往会直击人心。
《兰大爷》这篇散文是这样描述兰大爷的:“人高马大的兰大爷天生就像电影里的反派,一米八几的个头,四四方方的大脸盘子上,两只牛铃一样的大眼珠子,总像要夺眶而出,一声咳嗽就会崩在地上。在他那张吃遍八方的大嘴里,被烟熏得发黄的一溜牙,每一颗都歪七扭八地拧着劲儿,他咧开大嘴笑的时候,总感觉有一股冷风从他的牙花子里吹出来,让人心生几分敬畏。”
语言描述不但朴实凝练,而且人物刻画形象逼真,如在眼前。
马嘶也没有把书写对象“特殊化”“伟大化”,刻意拔高其历史价值,而是用朴素的语言塑造出一个个鲜活的人物与场景,读来倍感亲切。他笔下的工厂、车间、学校、家属院,父母亲、亲戚、同事全都有鲜明的性格;哪怕一棵树、一株草、一朵花,也都被赋予了生命的意义。读者可以读到各种品格,坚韧、奉献、乐观、默默无闻、无怨无悔……这种体验,能让读者更深刻地与作者产生共鸣,仿佛经历了一场“穿越”,随着他回到了那个时代、那片故土。
他甚至会不厌其烦的去回忆那些很生活化的日常,比如在《吃饭啦》一篇中,他写:“房前屋后也传来阵阵吆喝声,南腔北调的声音汇集在一起,满满的烩酸菜、土豆丝儿、白菜萝卜、窝窝头的味道:‘刚哏,咯老子回家吃饭噻!’是四川邻居的吆喝声;喊‘小五子,回屋吃饭哪!’是东北银(人);‘三三则(子)车(吃)饭!’的是伊盟和后套话。家里双职工,女孩子多的人家,饭桌上白货(白面馒头、大米饭)多一些。单职工、男孩子多,尤其是家里有数位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那种组合,饭货(玉米面)就唱了主角”。
这些细碎的日常,却把读者带入了更深的回忆,“654”不再只是一个代号、一段历史,而是南腔北调里喊出来的人间烟火,是玉米面与白面馒头之间的生计轻重,是一代人把日子扎进山沟时,最本真、最具体的生存质地。回忆不再是一段文字,它变成了一喊就应的乡音、一上桌就闻得见的饭香。
三、文中插图,实现审美具象化
《穿过山谷的风》每篇散文都配有插图,用素描的形式通过视觉的方式呈现给读者。插图不仅起到装饰作用,更为读者理解和感受文字中所描述的场景、人物以及情感提供了依据。
在描写父辈的追忆、老街的记忆、学校的趣事、工厂的生产情况等文章中,插图与文中描述的内容相得益彰,给读者留下了不尽的想象空间。
四、书名的象征意义
散文集定名为《穿过山谷的风》,含义何在?我个人理解,是生命的象征,是一种力量的呈现。
“654”曾是军工企业“小三线”建设的组成部分,也是乌海工业化进程的见证者,它承载着一代人的生存记忆。而当它从军工遗址转化为红色教育基地,便完成了一次文化身份的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