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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乌海日报

月是故乡明

日期: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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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胜利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每到中秋,仰望天上一轮圆月,故乡的蓝天、白云、青草绿树,还有门前潺潺流淌的小河,连同那份剪不断的乡情,便一桩桩一件件浮上心头。

我的家乡丰镇,一个塞外小城,因月饼远近闻名。丰镇月饼是咱地地道道的家乡特产,吃起来香甜适口,模样也周正好看,带着浓浓的北方烟火味道,一辈辈传下来,久吃不厌。

月饼最早是古时候祭拜月神的供饼。中国人向来看重团圆,天圆地方的理念,早就融进了民俗文化里。古书上记载“八月十五祭月,其果饼必圆”,到了中秋,邻里亲友之间互送月饼,图的就是一家人团团圆圆。丰镇月饼脱胎于唐代的胡饼,丰镇又是万里茶道、草原丝路的必经之地,西口路上的风尘岁月,都悄悄沉淀在这一块饼食当中。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一轮古月,照过岁岁年年的人间烟火。

小时候盼中秋,别的都不多想,心心念念就盼着吃一口月饼。那年月饼稀罕,不是平日里随便吃的零嘴,大多用来走亲戚、招待上门的贵客。小孩子嘴馋,趁着大人不留意,慌忙往书包里偷偷塞一块,生怕被家里人看见。那时候多数孩子背的,是家里用各色碎布缝制的布兜书包,少数家境好些的,才有黄色帆布军用小书包。可月饼油分大,没走多远,书包上就洇出圆圆的油印子,这点小把戏,到头来总逃不过大人的眼睛。

早年一临近中秋,再忙的人家,也要把月饼张罗妥当,本地人把做月饼称为“打月饼”。城里饼匠手艺好,烤出来的月饼色香俱全,可排队往往要等上好几天。乡下正是农忙时节,庄稼地里离不开人,耗不起那么多功夫。于是左邻右舍几户人家凑在一起,就在自家院子动手打月饼。条件简陋,用的是最原始的吊炉。院子里砌起土灶台做下火,架上饼铛,上边铁板堆起圆锥形炭火,用三根铁索吊住,拿一根木棒当杠杆,来回掀开炭火观察火候。炭火外面糊上一层泥巴,既能防止炭火散落,又能锁住炉里温度。月饼烤得好不好,全看掌火师傅的本事,要烤到微微焦黄,却不能烤煳,里外全部熟透。上下火候要配合妥当,不然要么烤焦,要么内里夹生。炉火不能中途熄灭,不管和了多少面,大伙都要连夜赶工,院子里灯火、炭火交织,满院都是热闹气息。

如今老式吊炉早已换成智能电烤箱,烤出来的月饼色泽红润鲜亮。从前日子紧巴,大多做“二油二糖”,即一斤白面配二两油二两糖,用的还是廉价的红糖;随着日子越过越富足,慢慢变成三油三糖,现在大多是四油四糖,改用冰糖加蜂蜜。烤好的月饼层次分明,切面利落,入口松软。收进陶瓮坛子里存放一段时间,饼身变得绵软柔和,甜而不腻;若坛子里再放上一点鲜果、薄酒,打开坛子,果香饼香四处飘散。

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丰镇月饼的诀窍,就在本地的水和油。离不开地下清冽的矿泉水。不少外地作坊模仿丰镇月饼,有人甚至专程带回丰镇的泥土,泡在水里澄清后再和面,可做出来的饼,模样看着差不多,味道终究差一大截。另一样灵魂便是本地出产的纯胡麻油。每到夏天,田野里两尺多高的胡麻,绽开淡紫色小花,风一吹轻轻摇晃,远远望去满眼温柔。等到成熟,胡麻秆上挂满古铜色的小果荚,风吹过去沙沙作响。孩童路过地里,薅一把胡麻,在手心揉碎,吹掉外皮杂质,露出金黄细小的胡麻籽,抓一把塞嘴里,边走边嚼,满是乡土滋味。

做月饼也有不少讲究。糖加水烧开融化,兑进胡麻油,顺着同一个方向搅匀,封好面团静置饧上半个钟头。不使劲揉面,也不用擀面杖,只用手轻轻团成饼坯。拿葫芦把刻成的五角星模具,蘸上红丹盖在饼上,撒上白芝麻,便可入炉烘烤,烤出的月饼色香味俱全。现如今市面上月饼包装越来越精致,馅料花样层出不穷,可丰镇月饼依旧守着老本分,不追求花哨外表,朴实无华,表里如一,靠着绵甜香脆的口感,在长城内外站稳脚跟,在丰川大地上流传数百年。

中秋夜晚,家家户户摆上最好的瓜果梨桃祭拜月亮,这叫“供月”。供桌上最惹眼的,当属硕大的“月光圆”,直径将近三十厘米的大月饼。手艺精巧的饼匠,用芝麻、青菜叶,把嫦娥奔月的故事刻画在饼面上。一轮明月高悬,既寄托对远方亲人的思念,也感念天地馈赠,祈盼来年五谷丰登。

离开家乡许多年,天南地北各式各样的月饼也尝过不少,最难忘的还是家乡的味道。“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清冷秋夜里,反复吟诵这句诗,月饼的甜香慢慢淡去,可思乡的情绪却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故乡的山,故乡的河,那些鲜活温暖的旧日记忆,还有天上那一轮明月,久久照在我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