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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3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乌海日报

记忆中的二大队

日期: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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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       上一篇    下一篇

刘再荣

峻秀的图海山上坐落着一座拉僧庙,山的西麓,还藏着一方小小的村落——二大队。这片土地,总让我魂牵梦萦。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伊克昭盟东部遭遇特大旱灾。黄沙终日漫天翻卷,田地干裂,粪肥无法铺撒,种子落不进土,乡亲们连续两三年颗粒无收,日子苦到食不果腹。政府组织移民,把百姓迁到山脚下,只因这里有一汪常年奔涌不息的清泉,是活命的指望。

父辈们拖家带口,迎着漫天风沙、毒辣烈日,一锹挖土、一肩挑担,硬生生开垦出千亩良田,引山泉灌溉田地。当年便迎来丰收,家家户户眉眼舒展,仓中有粮,心中方能安稳。

上世纪七十年代,拉僧庙周边陆续建起多处矿区。为保障矿工日常蔬菜供给,当地设立两座国营农场:海勃湾国营农场、东风国营农场。二大队便是东风农场负责种菜的三个生产队之一。

我在二大队的岁月,是一轴被时光反复浸润、永不褪色的乡土画卷,静静铺展在记忆深处。每每回想那些朴素鲜活的日常,往事便如檐间落雨,一滴滴敲在心上。

晨雾还缠绕着远山的轮廓,母亲早已在灶台前忙碌,灶膛里跳动的火光映亮她温和的眉眼,铁锅缓缓飘出窝窝头醇厚的香气。

天光刚亮,村口的大铁钟就被“当当当”地敲响。父辈们就扛着农具,三三两两从各家院落走出,去挣一天八毛钱的工分。几位生产组长跟在驼背队长身后,俯身仔细听当日的安排。

田间水塘的蛙鸣声此起彼伏,时而齐声轰鸣如擂鼓,时而骤然沉寂,只剩蜻蜓振翅的细碎轻响。

父亲弯腰侍弄菜田,黝黑脊梁淌下的汗水汇成细流,“啪嗒”砸进垄土,转瞬又被焦渴的泥土吞没。地头老榆树下,时而飘起嘹亮的红歌,时而响起乡野小调:“大红公鸡窗台上卧,他们都说你和我……”紧随其后的,是庄稼人粗粝爽朗的笑声。

黄昏是村子最温柔的时刻。落日把黄土墙镀上一层暖金,饭菜香气漫过大半个村庄。家家户户拉长腔调呼喊孩子归家吃饭,悠长乡音在村子里来回飘荡。从前的夜空星光格外稠密,像细密碎玉铺在丝绒天幕。

不知从何时起,村口那口大铁钟不再响起,常年巡看田地的驼背队长也不见了。开春土地消融,天色未亮,乡亲们便走进自家菜园耕耘。各家田埂修整得笔直,堆起的农家肥层层叠叠,菜畦里的青菜一茬胜过一茬。盛夏时节,鲜红水润的西红柿、鲜嫩的菠菜、带着嫩花的黄瓜装满大车。

蔬菜成熟的季节,村口的土路也很热闹。四轮车、三轮车、手扶拖拉机、驴车汇聚一处,长长的队伍如游龙,天光初亮便奔赴各处集市。村民们若在途中相遇,就相互打听菜价。短短数年,队里先后走出郭万元、徐万元、倪万元等依靠种菜勤劳致富的人家。

几十年过去了。夜深人静之时,二大队的景象总会清晰浮现在我眼前:袅袅炊烟、夕阳浸染的黄土院墙、此起彼伏的鸡鸣犬吠、呼唤孩童归家的绵长乡音,还有清晨络绎不绝的卖菜车队。

那段远去的时光,已然成为我生命里永恒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