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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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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有信,正是展卷纳凉时

日期: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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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姜瑜

明日立秋。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这样写:“秋,揪也,物于此而揪敛也。”揪敛,是收敛,是束拢。如果说春天是万物的舒展,夏天是万物的盛放,那么立秋,便是天地按下的第一个休止符。

有趣的是,二十四节气中,立春、立夏、立秋、立冬,这“四立”皆为季节之始,唯独立秋来得最为微妙,它名义上拉开了秋的序幕,实则往往还裹挟着伏天的余威。古人将这种现象称为“秋老虎”,一只脚踏进秋的门槛,另一只脚还踩在夏的尾巴上。这“将凉未凉”的间隙,不正是一种天时的留白么?

立秋时节,暑气未消,但早晚的风里已藏了一丝凉意。此刻最宜翻开书,到文字里去纳一场清凉,也去感受那份与节气暗合的况味。

散文里的秋日况味

对于季节流转的感知,散文家们往往比常人更敏锐。在他们笔下,立秋不只是一个时间节点,更是一种心境转折的契机。

于艳荣是我市一家书店的工作人员,常年与书为伴,尤其偏爱现当代散文。她说,每至立秋,她总要重读一些与秋天有关的篇章,仿佛一种迎秋的仪式。

“我所读到的关于秋的文字里,写得最深情、最细腻的,莫过于郁达夫那篇《故都的秋》。”于艳荣说。郁达夫在文中写道:“秋天,无论在什么地方的秋天,总是好的;可是啊,北国的秋,却特别地来得清,来得静,来得悲凉。”这“清”“静”“悲凉”几个字,一下子便把秋的魂魄勾了出来,笔触舒缓而沉郁。

于艳荣最喜欢文中那句“有感觉的动物,有情趣的人类,对于秋,总是一样地能特别引起深沉、幽远、严厉、萧索的感触来的”。她说:“郁达夫身处颠沛流离的时代,却能在一碗浓茶、一院秋光里,品出生命深邃的滋味。”

如果说郁达夫写的是北国之秋的深沉与萧索,那么老舍的《济南的秋天》,则展现了秋的另一副面孔——温润与明净。于艳荣也爱读这篇散文,她随口便能诵出其中的句子:“济南的秋天是诗境的。设若你的幻想中有个中古的老城,有睡着了的大城楼,有狭窄的古石路,有宽厚的石城墙,环城流着一道清溪,倒映着山影,岸上蹲着红袍绿裤的小妞儿……你的幻想中要是有这么个境界,那便是个济南。”在这篇文章里,老舍毫不掩饰对济南的偏爱,他说,“上帝把夏天的艺术赐给瑞士,把春天的赐给西湖,秋和冬的全赐给了济南”。文中写秋水,写秋山,写那份“是诗”的秋意,处处透着一股温存与惬意。这恰恰提醒我们,秋不只有萧瑟,更有澄明与安宁。

长河般的生命哲思

这份秋日的沉静,在更长篇幅的叙事里,往往被酝酿成更深邃的人生回望。

读书达人陈启明向记者推荐了两部适合在立秋时节静心品读的长篇作品。

“如果说要我选一本最适合在初秋打开的书,我首先会想到史铁生的《我与地坛》。”陈启明说,这篇长篇哲思抒情散文,是史铁生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书中,作者在双腿残疾后的漫长岁月里,与北京地坛这座古园结下了不解之缘。“十五年前的一个下午,我摇着轮椅进入园中,它为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史铁生在文中这样写道。陈启明说,地坛对于史铁生而言,不只是一个地理空间,更是一个思考生死、审视命运的场所。他在这里看四季轮转,看草木枯荣,看各种各样的人来了又去。他写园中的老柏树,写散步的中年夫妇,写唱歌的小伙子,写那个漂亮而不幸的小姑娘……最终,这一切都引向了对生命的彻悟。陈启明说,那些看似平静的语言,实则蕴含着风暴过后的大彻大悟,像极了秋天,经历了春的萌动、夏的炽热,终归于旷达与从容。

另一部被陈启明反复提起的作品,是齐邦媛的《巨流河》。

“这是一本可以用‘沉静’二字贯穿始终的回忆录。”陈启明这样形容。作者以逾80岁的高龄,从东北的巨流河写到台湾的哑口海,将个人与家族的经历,嵌在20世纪中国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之中。书中有一段对南开大学校园秋景的描写,陈启明印象极深:“秋天来的时候,校门里的两排银杏树叶变得金黄,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铺在石板路上。”在战火纷飞、颠沛流离的岁月里,这个秋天的画面,成了一种文明不绝、弦歌不辍的象征。读这本书,常常让人感到一种秋阳般的温厚与澄净,那是历经风霜之后,生命沉淀下来的光泽。齐邦媛在书末写道:“一切归于永恒的平静。”这平静,不是空无一物,而是容纳了一生的悲欢离合之后,所抵达的深沉与开阔。

人间烟火里的从容

“如果觉得阅读厚重的长篇需要太多心力,那么也有轻松隽永的随笔,可以伴你度过立秋后的某一个午后。”在一家咖啡店工作的高婉说,她总会在这个时节,向顾客推荐汪曾祺的《人间草木》。

这本书收录了汪曾祺数十篇关于草木虫鱼、四方食事、故乡风物的散文。高婉说,汪曾祺的文字有一种独特的“秋气”——不是悲凉,而是一种通透的明朗,一种洗尽铅华后的素朴。他写葡萄月令,从一月写到十二月,写立秋后的葡萄“着色”“增糖”,笔触准确而温柔;他写昆明的雨,写雨中的缅桂花和火炭梅,满纸都是湿润而明亮的光泽;他写故乡的食物,咸菜茨菇汤、炒米、焦屑,字里行间都是寻常人家的滋味。高婉最喜欢他在文中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那种生活态度。

“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高婉引用书中汪曾祺常常提及的一句话,接着说,“这种从容,不是未经世事的单纯,而是历尽沧桑之后,选择留在心里的那份晴朗。这大概也是立秋教会我们的事——万物开始收敛,人也要学着把心收一收,从外界的热闹回到内心的安宁与从容。”她说,读《人间草木》,常常会让人不自觉地放慢节奏,开始留意身边那些小美好。

明日便是立秋。在这个暑气渐消、凉意初生的时节,不妨让我们暂且放下夏日的焦灼与纷扰,于窗下泡一杯清茶,翻几页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