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姜瑜
旅途中的阅读，不必追求“学到了什么”，而在于“感受到了什么”。那些与远方风物相呼应的文字，那些在陌生环境里悄然发芽的故事，会在孩子的记忆中留下格外深的印记。假期旅行，不妨在行囊里放上几本书，让书中的世界与脚下的路彼此辉映。
让旅行“长出”好奇心
旅途中最容易生长的是好奇心。当孩子第一次看到不一样的群山、田野、河流，那些曾在课本上读过的诗句会给内心一次触动。
小学语文教师陈敏是一位热爱旅行的人，每次出行前，她都会为儿子选一本与目的地相关的书。她推荐的第一本书，是古诗词的选本——《给孩子的古诗词》，由古典诗词大家叶嘉莹先生编选。陈敏说：“这不是一本普通的诗词集，叶先生选诗的标准，不是难易，而是‘以孩子为中心’，看重诗歌能否引发孩子的感发和联想。全书收录了218首古诗词，从《诗经》的‘蒹葭苍苍’到杜甫的‘两个黄鹂鸣翠柳’，每一首都配有简短的讲解，却从不代替孩子去感受。”
陈敏记得有一年夏天，她带孩子去旅行，车窗外是大片大片的沙漠，孩子忽然背出书中的那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然后沉默了一会儿，陈敏说：“原来王维没有骗人，真的就是这样。”那一刻她明白，有些诗句，孩子迟早会背，但如果能在真正的山河面前想起它们，那种触动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说古诗词连接的是旅途中的山川风貌，那么另一本书，连接的则是孩子们对脚下这片土地更具体的好奇。陈敏还推荐了《我的第一本地理启蒙书》，作者是郑利强。她说，这本书写得实在太好了，好到许多成年人看了都觉得恍然大悟。“为什么月亮跟着我们走？”“为什么河是弯的？”“为什么城市会建在这里而不是那里？”书里没有堆砌枯燥的知识点，而是从这些孩子真正会问的问题出发，用生动的语言和手绘插图，把地理知识变成了一连串有趣的探索。
陈敏说，在旅途中带上这样一本书，效果极好。在火车上看到窗外经过的梯田，可以翻到讲地形的那一页；路过一座古城，可以看看书里是怎么解释“城市选址”的。地理不再是一个抽象的学科，而是变成了孩子眼睛能看到、手能触摸到的东西。
去远方遇见别人的童年
旅行的意义之一，是让孩子知道世界比想象中更大。在不同的地方，有别样的风景，也有过着全然不同生活的同龄人。
读书达人周明远向记者推荐了彭学军的儿童小说《腰门》。这部小说获得过第八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讲述的是湘西古镇一个叫沙吉的小女孩的成长故事。周明远说，如果家庭的旅行计划中有古镇或水乡，带上这本书再合适不过，“书里写的是沙吉6岁到13岁的时光，她寄住在一个有腰门的湘西老宅里，门前是青石板路，屋后有流水。那些关于边城小街、关于乡土人情、关于告别与重逢的描写，带着湘西独有的湿润气息。”
周明远特别提到书中反复出现的“腰门”意象——那种只遮住大门一半的小门，本地人叫它“腰门”。孩子可以趴在腰门上往外张望，外面的人也能看见里面。“那扇腰门，就像童年与外界之间的一道界限。沙吉在腰门前看见了很多人，也告别了很多人。读这样的故事，会让孩子在旅途中格外留意那些街巷、老屋、门槛——它们不只是风景，更是别人生活过的地方。”周明远说，许多孩子读完这本书，不再觉得老房子“破旧”，而是好奇曾经有谁在那里住过，有过怎样的故事。
如果说《腰门》将孩子的视线引向湘西的古镇，那另一本获得国际安徒生奖的经典作品，则将阅读的边界拓展到了更遥远的地方。周明远推荐了奥地利作家克里斯蒂娜·涅斯特林格的《罐头里的小孩》，这本书讲述了一个一板一眼的“完美”小孩康拉德，如何学会做一个真实的孩子。“这本书非常适合在旅途中读，因为它写的就是‘成长需要经历’这件事。一个在罐头工厂里被制造出来的男孩，所有行为都按照说明书执行，礼貌、整洁、成绩优异，但他从来不会玩，不会调皮，不会犯错。后来他遇到了一群真正的孩子，开始学着做一些‘不完美’的事，比如把袜子穿错颜色。”周明远说。
周明远认为，旅行的意义和这本书的内核是相通的，都是让孩子们走出日常的轨道，去尝试一些不那么“规范”的事。在旅途中的新鲜环境里，孩子更容易放下拘谨，去发现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体会旅途中的小小挑战
旅途并不总是顺利的，对孩子来说，这些都是需要适应的微小挑战，而一些好书，恰好能赋予孩子面对变化的勇气。
全职妈妈林芳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每年寒暑假都会带孩子出门旅行。她推荐的“旅途必备书”，是一本诞生于1942年的瑞典经典童话——《长袜子皮皮》，作者是阿斯特丽德·林格伦。许多人都熟悉这本书的故事，一个满头红发、满脸雀斑的小女孩，独自住在维拉·维洛古拉的小房子里，力大无穷，有一只猴子和一匹马相伴……
“旅行的时候，孩子们面对陌生世界，是需要一点皮皮的‘野性’和独立精神。”林芳说，她发现孩子们读完这个故事后，在旅途中遇到小麻烦时会更愿意自己解决。有一次在民宿，6岁的女儿要自己铺床，因为“皮皮也是自己铺床的”。林芳觉得，皮皮这个形象之所以经典不衰，就在于她给予孩子的不是规矩，而是一种“我可以”的信心。
林芳推荐的第二本书是日本作家黑柳彻子的《窗边的小豆豆》，一本自传体儿童文学作品，讲述作者上小学时因淘气被退学，后来在巴学园遇到一位了不起的校长的故事。
“这本书的每一章都是一个小故事，短的不过三五页，最适合在旅途中见缝插针地读一段。”她说，旅行中的阅读最美妙的地方就在于脱离了日常的匆忙，大人和孩子都有更多的耐心去讨论、去倾听。
巴学园那用电车车厢做的教室、可以自己选择先上哪一门课的课堂、午饭时唱的“山的味道海的味道”，这些迷人的细节会在旅途中不断地被孩子们提起。林芳说，“有一次在海边吃饭，儿子忽然说，这就是小林校长说的‘海的味道’吧。你会在那一刻觉得，书和生活，真的融到了一起。”
旅途中的阅读，大约就是这样一种存在，让文字和风景一起悄悄融入孩子们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