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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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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气至浓 万物盛极 恰是读书纳凉时

日期: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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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姜瑜

大暑已至。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这样写:“大暑,六月中。暑,热也,就热之中分为大小,月初为小,月中为大,今则热气犹大也。”在二十四节气里,大暑是夏季的最后一个节气,也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时节。古人将大暑分为三候:“一候腐草为萤,二候土润溽暑,三候大雨时行。”腐草化萤,溽暑蒸腾,雷雨忽至——这便是大暑的模样,热烈、饱满,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坦荡。

相比小满那将熟未熟的含蓄,大暑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生命姿态。万物至此皆已长大,草木葱茏到了极致,蝉鸣声嘶力竭,连空气都是稠密的。古人说“大暑无君子”,热到极致时,什么斯文都顾不得了。然而正是在这样的酷热里,古人偏偏寻出了一条“销夏”之道——闭门读书,心静自然凉。

大暑时节,不妨翻开书,于文字间寻一处清凉,度一个盛夏。

古人笔下的消暑智慧

古人对付大暑,自有他们的一套办法。没有空调冷气,他们便从心境入手,在诗文中营造出一方清凉天地。

市民陈远志喜欢研读古人笔记,他说起唐代白居易的《消暑》诗,十分推崇。诗中写道:“何以消烦暑,端居一院中。眼前无长物,窗下有清风。热散由心静,凉生为室空。此时身自得,难更与人同。”陈远志说,这首诗写的不过是一个寻常院子,一把椅子,一扇窗,一点风,却让人觉得暑气全消。关键就在那句“热散由心静,凉生为室空”——不是天不热了,是心静下来了。白居易一生宦海沉浮,晚年闲居洛阳,大约正是在无数个这样的夏日午后,参透了“心静自然凉”的道理。这份智慧放在今日依然适用:把杂念清空,把心境放平,暑热便也不那么难熬了。

如果说白居易讲究的是“心法”,宋代诗人梅尧臣则提供了一种更具体的消暑方案。陈远志又推荐了梅尧臣的《和蔡仲谋苦热》:“大热曝万物,万物不可逃。燥者欲出火,液者欲流膏。飞鸟厌其羽,走兽厌其毛。人亦畏絺绤,况乃服冠袍。”这首诗写的是热到了什么程度——鸟嫌羽毛多,兽嫌皮毛厚,人连薄衣都穿不住。陈远志笑道,读这样的诗,有一种奇妙的“以毒攻毒”效果:看着别人也在喊热,自己反而不觉得那么热了。更何况梅尧臣接下来还写了纳凉之法:“广厦虽云庇,畏景不可逃。何如野人居,开门纳松涛。”与其躲在深宅大院里,不如到山野间去,开门即是松风。这份返璞归真的洒脱,让人读来顿生凉意。

夏日里的盎然生机

大暑不只有酷热难耐,更有万物生长的磅礴气势。这份盛夏的生机,在当代作家的笔下同样鲜活。

中学语文教师周敏向记者推荐了汪曾祺的散文集《人间草木》。她说,汪曾祺写夏天的文字,总带着一种水灵灵的生气。在《夏天》一文里,他写栀子花:“凡花大都是五瓣,栀子花却是六瓣……栀子花粗粗大大,色白,近蒂处微绿,极香,香气简直有点叫人受不了。”写西瓜:“西瓜以绳络悬之井中,下午剖食,一刀下去,喀嚓有声,凉气四溢,连眼睛都是凉的。”周敏说,读汪曾祺的夏天,你几乎能闻到那股浓烈到“叫人受不了”的花香,能听到刀切西瓜时那声清脆的“喀嚓”,能感觉到那股直往眼睛里钻的凉气。寻常之物在他笔下,都变得活色生香起来。这种对生活最细微处的热爱,大约正是对抗酷暑最好的武器:当你专注于一朵花的香气、一片瓜的清甜时,炎热便退到了背景里。

与汪曾祺的清新不同,作家张炜的《夏日山地》则呈现出另一种雄浑的生命力。周敏也喜欢这本书,她说张炜笔下的夏日山野,草木疯长,虫鸣如沸,一切都处在一种近乎狂野的生长状态里。读这样的文字,你不会觉得烦躁,反而会被那种不可遏制的生命力所感染。大暑的“盛极”之意,在此得到了最生动的诠释:不是衰败前的最后狂欢,而是生命最饱满、最昂扬的时刻。

何处寻觅心中清凉

对于一些更喜欢安静独处的读者,大暑或许是一段难得的“向内看”的时光。全职妈妈刘芳告诉记者,每年夏天,她都会把一些旧书翻出来重读,今年选的是梭罗的《瓦尔登湖》。

“有人说这本书只适合冬天读,我不同意。”刘芳说,“梭罗在瓦尔登湖畔度过的那个夏天,炎热程度未必输给我们。他写湖水的清凉,写树荫的浓密,写暴雨过后的澄澈空气,这些描写本身就是一种降温。”更重要的是,梭罗在书中所提倡的那种简化生活、回归内心的理念,在燥热的夏日里读来,别有一番清凉滋味。刘芳说,她最喜欢书中这样一句话:“我到林中去,是因为我希望谨慎地生活,只面对生活的基本事实,看看我是否能学到生活要教给我的东西。”当外界被烈日烤得发烫时,这句话就像一捧山泉,让人想起生活的本质其实很简单——无非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读一本喜欢的书,陪一陪身边的人。

刘芳还推荐了庆山的散文集《月童度河》。她说这本书适合在夏日的深夜翻阅,文字清淡,带着禅意。庆山写旅行,写阅读,写生活中的细碎感悟,笔调从容而静谧。读她的书,像是月下散步,暑气在不知不觉间便消散了。“大暑是一年中阳气最盛的时候,按照古人的说法,这时候反而要懂得收敛,守住内心的那份静气。”刘芳说,这两本书,恰好能帮人做到这一点。

从古至今,人们消夏的方式变了又变,但那份“从内心寻清凉”的智慧,始终没有改变。大暑虽热,却也热得坦荡,热得淋漓尽致。它不像小满那样含蓄内敛,而是把全部的生命热情都释放出来,让草木尽情生长,让蝉声尽力嘶鸣,让雷雨肆意倾泻。这份“盛极”的姿态,本身便是一种美——它提醒我们,生命本该如此热烈地绽放一次。

在这个大暑时节,不妨寻一处绿荫,泡一壶凉茶,翻开一本喜欢的书。让文字变成阵阵清风,吹散心头的燥热。古人说“大暑之后是立秋”,最热的日子终将过去,而书中那份清凉的况味,却可以陪伴我们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