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姜瑜
夏天以它无可抗拒的炽热，一次次降临大地山川，也一次次在童书作家的笔下化为一页页生动的故事。那些描写夏日光影、成长与日常的文字，总能在某个安静的午后，与孩子的目光和心灵达成默契。这个暑假，当孩子们迎来悠长的假期，不妨翻开几本与夏天息息相关的好书，在文字里去感受童趣与自然。
俯仰之间，看见一整个夏天
“在孩子的世界里，夏天从不只是热和困。草木疯长、蝉鸣蛙叫、雷雨骤至，这一切都是被放大的奇迹，也是他们阅读中最具召唤感的场景。”从事小学语文教学十余年的高畅，是一位古诗词与自然文学的爱好者，每到暑假，她都会为班里的孩子推荐几本充满夏日生机的书。
“古代诗人笔下的夏天，常常能让孩子们一秒入境。”高畅首先拿起叶嘉莹先生编著的《给孩子的古诗词》。这本书选诗讲究音律与画面，收录了杨万里的《小池》《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高骈的《山亭夏日》等一众名篇。高畅最喜欢在课堂上带孩子们读“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这两句，她说：“十四个字就是一个微电影，小荷、蜻蜓，每一个生命都在自己的节奏里悄然生长。这告诉孩子一件事——盎然生机不只在名山大川，也在一枝一叶、一虫一鱼的世界里。”同样来自杨万里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又被她用来打开孩子的视野，“从池边的小景，到天地相接的壮阔，同一位诗人用两首诗教给孩子一种看世界的方法——俯仰之间，生机无处不在。”高畅说。
如果古诗带孩子感受夏日的意境，那么朱赢椿的《虫子旁》则带他们俯下身，真切地观察夏日的微观剧场。这本书是作者在随园书坊观察昆虫世界的笔记。高畅翻开其中一页念道：“螽斯在草叶上拉长声音叫着，像在练声，声音里带着阳光的燥热。”她说，孩子读到这里总会会心一笑，因为那正是他们在草丛边听过的夏天。书中配有大量微距照片和手绘图，一只蜗牛如何爬过雨痕，一只天牛如何面对断掉的触角，这些都化作一个个有悲有喜的小故事。“这本书的美妙在于，它不是科普说明文，而是把虫子当作邻居来写。”高畅认为，当孩子被引导去注视这些微小生命时，那种与自然同频的安宁感便油然而生，他们会在炎热中发现，大自然早已为万物备好了属于自己的阴凉和节奏。
那些被烈日“晒”大的孩子
如果说古诗词和自然笔记让孩子在夏的生机中安顿下来，那么，那些书写夏日成长的小说，则引领他们在热烈中触碰更深沉的东西。喜欢儿童文学作品的市民杨楠，每年暑假都会在多场自发举办的读书会上，和孩子们共读一本关于夏天与成长的书，今年她照例推荐了曹文轩的《草房子》。
“《草房子》里的夏天，是油麻地最浓烈的底色。”杨楠说。小说里，桑桑在那些漫长的夏日里骑着他的鸽子，看着太阳“才一露脸，天地间便弥漫开无形的热气”；杜小康家道中落，在暴风雨的夏夜守着鸭群，任芦苇划破脚掌，却在那一刻迅速长大；还有那个被孩子从水中救起的纸月，夏日的河水映照出人性的纯良。杨楠常常带孩子们读杜小康在荒无人烟的芦苇荡放鸭的片段：烈日、孤独、恐惧、坚忍，那是孩子在顺境中永远体会不到的生命硬度。书中有这样一句话：“那种苦难，是日后回想起来都会让自己感到自豪的。”杨楠说，每次读到这里，读书会上都格外安静，“孩子们也许说不清楚，但他们能感受到，有一种成长就像苦夏，是把自己耗尽之后才能显现出来的尊严。”
在小说末尾，桑桑身患重病，也是在夏天，他的父亲背着他四处求医。当桑桑最终战胜疾病，再次爬上屋顶，看见阳光如金子般洒满油麻地时，整个夏天的炽烈都化作了对生命本身的敬畏。杨楠解释道：“这就是文学给孩子的馈赠。它用夏天作舞台，让他们看到生命可以有多脆弱，也可以有多坚韧。书里的夏天一年年过去，但桑桑的夏天、杜小康的夏天会在读者心里一直活着，这大约就是孩子们第一次从阅读中感受到的某种永恒。”
平常日子里的夏日风物
夏日不只有壮阔的成长叙事，更多的是寻常日子里流淌着的平常趣味。暑假的午后，李莉总爱和女儿窝在竹席上，读一些描写夏之日常的散文，她们最常翻的是汪曾祺的《夏天的昆虫》和萧红的《呼兰河传》。
《夏天的昆虫》是一本以夏为主题的散文集，收录了汪曾祺笔下那些带着露水与西瓜清甜的文字。李莉笑着说起其中的句子：“‘西瓜以绳络悬之井中，下午剖食，一刀下去，喀嚓有声，凉气四溢，连眼睛都是凉的。’读到这儿，孩子会不由地‘哇’一声，仿佛自己也尝了一口冰镇西瓜。汪曾祺还写栀子花的香‘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这种率真俏皮的笔调，让女儿听得哈哈大笑。”散文里没有说教，只是一个人在认认真真地写他看见的夏天：天牛、蝈蝈、蝉、豆角、一个午后横七竖八躺在竹床上的孩子。那最后淡淡的一句“鸡头米老了，新核桃下来了，夏天就快过去了”，又总会让孩子在轻快中体味到一丝时光流逝的怅然，“这种感受，正是在最寻常的生活里，学会珍惜的第一步。”李莉说。
在萧红的《呼兰河传》中，李莉和女儿一起沉浸于那个著名的后花园夏日。她们一遍遍读这段：“花开了，就像睡醒了似的。鸟飞了，就像在天上逛似的。虫子叫了，就像在说话似的。一切都活了，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怎么样，就怎么样，都是自由的。倭瓜愿意爬上架就爬上架，愿意爬上房就爬上房。黄瓜愿意开一朵花，就开一朵花，愿意结一个瓜，就结一个瓜”。
李莉发现，女儿每次读到这里，眼神都格外明亮。“那种自由、明亮、无忧无虑的气息，不正是每个孩子的夏天该有的模样吗？萧红的文字让百年前的园子永远活在盛夏里，也让今天的我们一伸手就能触到那片阳光。”李莉说。
夏天总以它最直接、最生动的方式，邀约每一个孩子走进它的怀抱。而这些作家用文字构筑的夏日世界，恰是给孩子最好的假期礼物。今年夏天，当窗外蝉鸣再起、雷雨忽至，不妨和孩子一起翻开这些书，你会发现，那一行行文字，早已为童年备好了最清凉的荫蔽和最辽阔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