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姜瑜
明日就是端午节了，它不仅是舌尖上的软糯、腕间的五彩绳，更是一条奔涌不息的文化长河。在这样一个时节，让阅读带我们溯流而上，去叩问端午的来处，在草木辞章间安放一份清宁……为此，我市几位读书达人分享并推荐了一份带着“粽香”的书单，让读者过一个有书香的端午节。
从江河深处“打捞”文化根系
“今天人们提起端午，总会想到屈原，但端午的文化根系远比我们知道的更为丰沛深远。”聂欣是一位古典文学爱好者，她说若要探赜索隐，闻一多先生的《神话与诗》是不可绕过的起点。聂欣告诉记者，这本书中收录的《端午考》等名篇，以翔实史料和瑰丽想象，考辨端午的源头并非始于屈子投江，而是可以上溯到古代吴越民族祭祀龙图腾的盛典。“闻一多写道，端午本是‘龙的节日’，竞渡是祭龙仪式，投粽则是以食飨龙。”聂欣说，这本小书虽薄，却气象万千，将我们习以为常的粽子与龙舟，瞬间与一条远古奔流的大河连接，让我们看见节日背后的文化与信仰。
如果说闻一多完成了端午考源的“神话解码”，那么历史学者刘晓峰的《端午》则提供了一份沉实而温厚的“文化档案”。聂欣介绍说，这部由三联书店出版的作品，从时间、民俗的维度，耐心梳理端午的演变脉络。“从仲夏避恶的岁时节点，到屈原的传说、伍子胥的故事与曹娥的孝行，端午节就这样成为多重人文意蕴的叠合体。”聂欣说，作者考索采艾悬蒲、饮雄黄、系百索等节俗在历代典籍中的痕迹，笔触安稳从容。
聂欣说，阅读这两本书籍，恰如随一位博学而亲切的向导，巡览端午生活的长卷，让人明了，我们手中的粽箬、门前的艾束，原本是这般层层积淀而来的。
文学记忆里的端阳图景
节日的绵延，除了史家钩沉，更离不开文学的点染。若说哪篇文字最能唤醒味蕾上的端午，许多人会第一时间想到汪曾祺。海勃湾区滨河小学语文老师高畅最近带领学生们阅读汪曾祺的《人间草木》，她也把这本书推荐给广大读者。
“《人间草木》里的那篇《端午的鸭蛋》，几乎成了纸上的‘端午名物’。他写家乡的咸鸭蛋，筷子头一扎，‘吱——红油就冒出来了’，在这样不事铺张的句子里，满是对生活的深情。”高畅说，作者还细细铺叙了端午系百索子、做香角子、贴五毒、喝雄黄酒、吃“十二红”的童年光景。高畅还说，这样的文章最适合十一二岁的孩子们阅读，长见识、学写作、懂生活，作者那股子清亮的欢喜，让大小读者都觉得，这样的端午才真正活在了日常的肌理里，为我们留存了一个从容、温热又滋味悠长的端午节。
“同样是水边的端午，沈从文在《边城》里用一幅清丽的笔墨，描摹出茶峒河街上龙舟竞渡的盛况。”高畅介绍说，书中的端午日，妇女小孩莫不穿了新衣，额角用雄黄酒画着“王”字。河中赛舟过后，是蹚水追赶缚了红布的鸭子的欢乐，“水面各处是鸭子，各处有追赶鸭子的人”。在翠翠那双初识人间情愫的眸子注视下，节日的喧腾与人情的清澈，一并化作文学史上最令人低回的江畔剪影。读《边城》的端午，读到的不是节俗标本，而是“节日”怎样天然地流淌在一个民族的血脉里，成为爱与美发生的时刻。
端午既在人间烟火，更在水泽香草的诗魂里。要触摸这份清芬，读者还不妨读一读有关端午的诗句，如“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读这样的句子，粽香之外，我们仿佛闻见了兰汤的清气，看见佩着香草的诗人在江岸徘徊。这一刻，端午不再只是赛舟的激越、角黍的甜蜜，更是一种人格的清芬与精神的追慕。
在节日之书中安放身心
溯源、品文，终归要回到对当下生活的观照与润泽。
“余世存的《节日之书》正是这样一部将传统节日拉回现代人时间意识里的作品。”今年28岁的李斌也喜欢研究节日，他推荐的这本书，专门有一章是讲述端午节的，书中将其置于“阴阳争、死生分”的节气智慧中审视。“仲夏时节阳盛而阴始萌，五月里采百草、佩香囊、挂艾虎，是古人应对天时、调节身心的生活哲学。”李斌说，余世存在这本书中以温润的笔调提醒我们，节日不是日历上简单的符号，而是与大地呼吸相连的节点。读这本书，会让人在系五彩绳、插菖蒲的片刻间，生出一份对自然律动的敬畏和与天地同节的安顿感。
“想要贴近这份节日的草木肌理，还可以手边常备一本潘富俊的《楚辞植物图鉴》。”李斌说，这位痴迷于草木的学者，把《楚辞》中出现的江离、辟芷、秋兰、木兰、申椒等54种植物一一考辨，并配以精微图片，结合端午浴兰、佩帏等节俗，讲述祖先如何将这些芬芳草木融入日常生活。“原来看似浪漫的诗章，实则是古人真实的感官世界。”李斌感慨道。
节日的深处，是时间的诗。我们不只要插菖蒲、吃香粽、戴香囊，更可借这些好书的导引，去倾听江河上邈远的竞渡鼓声，去嗅闻辞赋里亘古不散的兰芷清芬，并在一个古老节日的照拂中，找到属于我们自己的文化节拍。这个端午，不妨让书香与粽香一同氤氲，在阅读中抵达一个更为丰盈、深邃的端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