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姜瑜
夜幕还没完全落下，乌海湖畔一号码头已聚满了人。观众背倚美丽的城市，面向辽阔的乌海湖，舞台就搭在城市与湖水之间的岸线上。当动听的旋律划破暮色，甘德尔乐队唱起激昂的歌曲，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这个夏夜，清风揉碎了音符，湖水褪去了城市的喧嚣。
这是6月13日和14日的“沙漠看海”主题音乐会。
这样的夜晚，在乌海并不稀奇。从政府搭台的音乐盛会，到社区活动室里的合唱排练，从乌兰牧骑深入农区的慰问演出，到公园树荫下自弹自唱的二人台小调……音乐在这座沙海之城，仿佛有一种本能的、野生的力量，随处落地，随处生长。
乌海湖畔唱响山水和声
一座城市的音乐生活，往往最先从那些被聚光灯打亮的时刻开始辨认。在这里，这样的场景常常出现在乌海湖畔。
如果要为乌海近年的音乐生活找一个标志性事件，很多人会提到“内蒙古民歌大会”。2022年盛夏，以“喜迎二十大 唱响新时代”为主题的内蒙古民歌大会在乌海湖畔拉开大幕。来自区内外的40余位民歌艺术家身着盛装，在沙水相接的舞台上轮番登场。《鸿雁》的深情、《天边》的辽阔、《牧歌》的悠扬，在原生态的吟唱中融入黄河的风声与浪声，让市民和游客第一次在家门口感受到了民歌的风情与鲜活。
自此，内蒙古民歌大会便在乌海扎下了根。自2022年起，我市已连续承办了4届内蒙古民歌大会，并将在本月16日至17日举办第五届。这对于乌海人来说，无疑是又一场与音乐相约的盛会。
乌海的另一张音乐名片，是“沙漠看海”主题音乐会。乌海本是一座与沙漠毗邻的城市，黄河海勃湾水利枢纽工程落成后，形成了湖面为118平方公里的乌海湖，“沙水相拥”的奇观催生了“沙漠看海·中国乌海”的旅游口号。2025年，“沙漠看海”音乐会也应运而生。
夏秋时节的周末之夜，乌海湖畔搭建的露天舞台上，摇滚、民谣、交响乐次第上演。对岸沙丘连绵，水面倒映着明月，璀璨的灯光下，观众席地而坐，人们跟着节奏晃动荧光棒。市民刘晓敏几乎场场不落：“不用去大城市，家门口就有音乐会，带着老人孩子来听一听，感觉整座城市都变温柔了。”
与这种大型节庆演出相呼应的，则是乌兰牧骑的行走。乌海乌兰牧骑的前身是乌海市歌舞团，队伍规模较小、人数不多，但足迹遍布全市各个角落。他们常年开展“送欢乐、送文明”下基层惠民演出，从海南区巴音陶亥镇的村子里，到乌达区三道坎的矿工生活区，演员们在简易的流动舞台上唱歌、跳舞、演奏器乐，表演自编的音乐情景短剧。有一次，乌兰牧骑来到黄河岸边的村庄，一曲《永远的乌兰牧骑》唱罢，62岁的村民巴特尔使劲鼓掌：“他们一年来好几回，每次来，村里就像过小年。”如今，乌海乌兰牧骑每年开展各类惠民演出超过100场。这支草原上的红色文艺轻骑兵，把舞台扎在田间地头，也把旋律种进了人们的心里。
从民歌大会的大型实景舞台，到乌兰牧骑的流动舞台，音乐就像乌海湖的湖水一样，流淌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也浸润着乌海人的美好生活。
公园、社区歌唱幸福生活
如果说政府主办的文艺演出是音乐的枝干，那么，那些散落在街头巷尾、公园广场、社区楼栋里的歌声，就是蓬勃的叶片。在乌海，随便走进一个公园或社区文化活动室，都可能遇见一支正在排练的合唱团。
在市群众艺术馆内，每逢周四下午，总会传出饱满和谐的合唱。这是“满都呼”合唱团在排练。“满都呼”蒙古语意为“兴旺”，这支合唱团成立于2012年，现有团员60余名，他们来自全市各行各业，都是歌唱爱好者。团长莲花总是带着笑容，一边纠正发音，一边调动团员的情绪：“把嘴巴张大，像咬一口咱们的黄河大鲤鱼！”团里有人是煤矿工程师，有人是教师，有人是车间工人，但在这里，他们都是歌者。从《美丽的草原我的家》到《乌海之歌》，他们用歌声记录着城市记忆。这支合唱团屡获殊荣，曾在2019年全国老年合唱节中获评“十大最受欢迎团队”，在自治区展演中多次获奖，还在2025年入围第二十届“群星奖”终评。
像“满都呼”这样的合唱团，乌海还有不少。“海韵老教师合唱团”“四合木老年合唱协会”“银龄合唱团”……各个社区几乎都有自己的队伍。海勃湾区凤凰岭街道长青社区的“百姓大舞台”，更是居民自编自演的固定阵地。社区提供乐器和场地，每逢节假日，居民们自告奋勇登台，二人台、小合唱、器乐合奏，节目单越排越长。不久前，几位葫芦丝爱好者合奏了一曲《蓝色的故乡》，台下邻里跟着打拍子，掌声格外响亮。
音乐的种子，也在公益的土壤里发芽。在乌达区三道坎街道胡杨社区的党群服务中心，每周三下午都有一堂特殊的声乐课。72岁的退休音乐教师周玉梅义务教学，已经坚持了十五年。她教的大多数是社区老人，从识谱开始教起，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纠正发声方法。有人问她图什么，她笑着指指身后一起唱歌的“老学生”：“你看他们唱得多高兴，这就是最大的回报，用歌声把日子过美一点，多好。”
这样的事并非孤例。市文化馆推出的“全民艺术普及公益培训班”，如今已是一座难求。声乐、马头琴、钢琴、合唱、葫芦丝等十多个门类全年滚动开课，每到报名日，名额几乎瞬间被抢光。文化馆的工作人员说：“很多学员来得比我们还早，下课了也舍不得走，围着老师问个不停。音乐对乌海人来说，好像不是‘艺术特长’，而是呼吸、是说话。”
从民间合唱团到公益声乐课，来自老百姓的音乐力量，自发、自洽、自由生长、自得其乐……
是谁给了乌海的“音乐基因”
音乐缘何能在乌海如此自由又蓬勃地生长？答案藏在城市的基因里。
乌海是一座典型的移民城市。1958年，随着包兰铁路的开通和“万人上山夺煤大会战”的打响，来自五湖四海的建设者涌入这片土地。不同的乡音、习俗、文化、音乐，在这片狭长的土地上碰撞交融。于是，你可以在早晨的公园听到二人台，下午的社区活动室传出蒙古长调，傍晚的湖边又飘来西北小调。这种绚烂的音乐混搭，正是乌海最真实的文化底色。
城市发展的脉络，也为音乐提供了养分。在城市转型中，黄河海勃湾水利枢纽的建设，让“乌海湖”成为这座城市的新名片。环境的变迁，带来的不仅是生态环境的改善，更是人们精神世界的重塑。天更蓝、水更清之后，人们对美好生活的需求喷涌而出。音乐，成为这座城市表达情感、安放心灵最直接、最自然的方式。
“乌海的音乐生命力，是从沙土里、从社区里、从企业里、从校园里、从人们想唱歌的喉咙里长出来的，而乌海人骨子里的吃苦耐劳与开放包容，刚好为这种生长提供了最温厚的土壤。”海勃湾区滨河小学的音乐教师刘景告诉记者，热爱歌唱、热爱音乐是这座城市的“基因”。
当然，自由生长不等于野蛮生长，城市的公共文化体系，为音乐发展提供了有力托举。如今，全市4个公共图书馆、4个文化馆、20个街道（乡镇）综合文化站、83个社区（行政村）综合文化服务中心全部免费开放，形成了“一刻钟文化圈”，居民步行15分钟，就能找到可以唱歌、排练、看演出的文化空间。此外，政府还通过购买公共文化服务、扶持民间文艺团队、提供专业培训等方式，为各类合唱团、乐队和小剧团不断输送营养。
当乌海的歌声飘过甘德尔山，当音乐随着夜色沉入粼粼波光，当小区广场里几十个普通的声音汇成同一个旋律，你会发现，在乌海，音乐就像是从这片土地和人民心底自然流淌出来的旋律，他们歌唱着这座城市的故事以及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