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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乌海日报

丁香花的遐思

日期: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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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       上一篇    下一篇

樊 英

四月的风,轻轻拂过,不经意间那熟悉的淡雅幽香便钻入鼻尖。寻香而去,一树树的丁香花已悄然绽放,紫的如霞,白的似雪,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有人爱它“紫云千叠”的浪漫,说那是春日里最温柔的烟霞;有人叹它“丁香空结雨中愁”的凄美,说那是江南雨季最悠长的一声叹息;而我独爱它“小蕾深藏数点春”的含蓄,在喧嚣尘世中,默默吐露着一缕清幽。

作为乌海的市花,丁香更显坚强。它不拘环境,不挑水土,从甘德尔山到乌海湖岸,从街角到荒野,都能扎根生长。它不与百花争艳,却在沙风中挺立;花开时热烈,花落时安静,把芬芳留给这座城,把坚韧刻进岁月。

初见时,只觉素净。小小的花苞,一簇簇挤在一起,像谁把心事细细地缀在枝头。待到花开,才发觉那素净里藏着多少颜色——紫的像暮色,白的像月光,黄的像阳光漏了一角。它们不争不抢,只是安静地开,开得认真,开得热烈。

空气里浮动着丁香的香。那香是淡的,却钻得深,仿佛能一直香到心里去。你走在路上,不必刻意去闻,它便已萦绕在鼻尖,拂也拂不去。偶有风来,花瓣簌簌地落,像一场温柔的雨,落得人心里也软了几分。

丁香花的香气,是清淡而舒适的。它不张扬,却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给人宁静与愉悦。你不必刻意寻找,那香气便已盈满衣袖,仿佛把整个春天都装了进去。

人们常说,丁香是这方水土的性子。它耐得住干旱,扛得住风沙,在石缝里也能扎下根来。春天来时,它便用满树的花,把一座城变亮了。开时不喧哗,谢时不悲戚,只是静静地来,静静地走,把最美的时光留给人间。

我总爱在丁香树下站一会儿,看光影透过花隙洒下来,斑斑驳驳,像旧时光里未说完的话。偶有蜜蜂嗡嗡地穿过,惊起一帘香雾。那一刻,仿佛整座城都慢了下来,只剩下花与风,你与我,和一段说不出口的温柔。

青灰的砖墙边,几株丁香开得正静。细长的枝条斜斜伸出,缀满了一串串淡紫的小花,像用最轻的丝绒裁成的十字星,又似古人衣襟上垂落的流苏。花瓣不过指甲盖大小,却攒着极致的精致:外层晕着月白的浅,内里浸着烟紫的深,像蘸了晨露的毛笔在宣纸上洇开的痕迹。风过时,花穗轻轻摇晃,没有桃花的喧闹,没有梨花的寡淡,倒像谁在檐下轻拨琵琶,弦声颤颤,落了一地的清韵。

“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李璟的词忽然浮上心头。这花原是载着愁绪的,可眼前的丁香偏生无半分颓唐。雨丝落在花萼上,凝成透明的水珠,反倒把那紫色衬得愈发鲜润,像美人颊上的泪,眼底却含着笑意。我想起《花经》里说丁香“柔条蔓衍,芳香酷烈”,原来古人早懂它的脾性:看似纤弱,骨子里却藏着韧劲——春寒未褪便鼓起花苞,细雨连绵依旧盛放,连凋零也静悄悄的,只留一地淡紫花影。

身边一位邻居路过,见我凝神看花,便笑着搭话:“这丁香花期短,香气却留得久。”她指着枝丫间米粒般大小的青芽,“等花谢了,就结丁香籽,还能入药安神呢。”原来这花不只是文人笔下的闲愁,更是市井烟火里的温润暖意。我忽然懂得古人偏爱丁香的缘由,并非执着于它的愁,而是偏爱它于清愁里生出的生机,于风雨中坚守的清芬。

离开时回头望去,那丛丁香在暮色里只剩一片淡紫轮廓,恰似宣纸上未干的墨痕。风过枝头,又有几缕幽香飘来,这一刻,我竟闻出了清甜。是春天的清甜,是生命的清甜,亦是千年前某位诗人伫立雨中,望着一树丁香,心底终得释怀、嘴角轻扬的笑意。

花期终会谢幕,一如世间所有相逢,难免走向别离。但每当暮春的风再次吹过街头巷尾,那一缕残留的暗香,早已悄悄渗入乌海人的记忆之中。

丁香,从来不止植物意义上的花,它是这片土地写给春天的一封回信,是于贫瘠之地绽放繁华的生命宣言。当夕阳敛尽最后一抹余晖,花香就会在沉沉夜色里,愈发清冽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