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姜瑜
清明将至,对于中国人而言,这是一个连接生者与逝者的节点,我们在细雨中擦拭墓碑,在田野间放飞纸鸢,用仪式感化解离别的沉重。
有人说,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遗忘才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节日里,与其沉浸在悲伤中,不如翻开几本关于告别与记忆的书。
对于读书达人白锦荣来说,阅读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祭奠。
今天,白锦荣想以三本直击人心的书,陪伴读者度过这个思考“存在”与“失去”的清明时节。
在《我们仨》中安放人间的烟火
每逢佳节倍思亲,清明尤甚。很多人问,如果只想在这个时节读一本关于亲情的书,该选哪一本?白锦荣的答案永远是杨绛先生的《我们仨》。
这本书很薄,却重若千钧。92岁高龄的杨绛先生,在接连送走女儿钱瑗和丈夫钱钟书后,用如梦如幻的笔触,记录了这个学者家庭60多年的风雨历程。书中最令人动容的不是那些辉煌的学术成就,而是那些琐碎的日常:一家三口各据一桌读书写字的静谧,在伦敦“探险”寻找食物的乐趣,日常聚在炉边一起剥栗子、吃花生的温暖。
白锦荣说,杨绛先生用前半部分的“万里长梦”,描绘了古驿道上病中的离别,那种隐忍与克制,读来让人心碎;而后半部分的“我一个人思念我们仨”,则是将痛楚酿成了酒。
“推荐这本书,是因为它教会我们如何面对失散。”白锦荣说,他最喜欢杨绛先生那句“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在这个清明,当我们思念逝去的亲人时,读《我们仨》会让我们明白: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回忆,那个家就没有散。
在《我的母亲手记》中与时间和解
白锦荣还想推荐日本作家井上靖的《我的母亲手记》。这是一部关于衰老、遗忘与和解的泣血之作。
井上靖用10年的时间,记录下母亲从80岁到90岁逐渐失智、走向死亡的全过程。那个曾经精明强干的母亲,渐渐变成了一个孩童。她开始遗忘最近发生的事,却清晰地记着70年前的往事;她认不出自己的儿子,却在恍惚中喊着早已逝去的故人的名字。面对这样一个“逐渐消失”的母亲,井上靖从最初的疏离、逃避,到后来日日守在病榻前,试图在母亲零碎的记忆碎片中,拼凑出她完整的一生。
如果说《我们仨》写的是骤然失去的剧痛,那么《我的母亲手记》写的就是缓慢剥离的钝痛。这种痛更接近于清明时节的感受——它不是一次性的崩塌,而是年复一年的思念累积。
井上靖在书中写道:“所谓的母亲,是没有界限的存在。一旦失去,才知道她曾是自己的整个世界。”推荐这本书,是因为它让我们直面一个残酷却真实的命题:遗忘。很多家庭的老人正在经历类似的衰退,我们往往手足无措。这本书提供了一种姿态:不是对抗,而是接纳。当我们凝视母亲的遗忘时,其实是在凝视时间本身。它教会我们,在亲人还健在时,如何穿越记忆的迷雾,去真正理解那个我们以为熟悉、其实陌生的人。
在《活着》里读懂生命的韧性
有了亲情的羁绊与时间的和解,白锦荣还想推荐一本更有力量的书——余华的《活着》。
这是一部关于“失去”的百科全书。主人公福贵的一生,仿佛是被命运不断掠夺的一生。他从地主少爷沦为贫苦农民,经历了战争、动荡,眼睁睁看着儿子因抽血过多而死,女儿凤霞产后大出血而死,妻子家珍病逝,女婿二喜被砸死,最后连唯一的小孙子苦根也因吃豆子撑死。生命里所有的温情都被撕碎,最终只剩下福贵和一头老牛,在田埂上唱着歌。
如果《我们仨》是文人的哀思,《我的母亲手记》是儿子的忏悔,那么《活着》就是赤裸裸的现实主义。它不避讳苦难,甚至将苦难推到了极致。
很多人问,清明为什么要读一本这么“惨”的书?答案恰恰在于它的书名——《活着》。
在这个强调仪式感的节日里,我们往往过分关注“逝者”,却忽略了“生者”的状态。余华在书中写道:“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着。”当我们读到福贵在经历了所有亲人的离去后,依然能平静地对着老牛念叨他们的名字时,我们会突然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征服了什么,而是承受了什么。
清明不仅是追思的日子,更是“看清生死”的日子。读《活着》,能让我们在泪水中剥离出生命的底色。它让我们意识到,当下所有的烦恼、焦虑,在生死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它赋予我们一种力量,能支撑我们在清明之后,更好地投入到琐碎而珍贵的生活中去。
清明的雨,总是淅淅沥沥,像极了剪不断的情思。我们常常在这几天,才敢光明正大地谈论死亡,谈论思念。读书,是一种深度的冥想。白锦荣推荐的这三本书,其实是递进的三个层次:第一层,是安放亲情,像《我们仨》那样,守护好我们来时的路;第二层,是与时间和解,像《我的母亲手记》那样,在遗忘中重新认识亲人;第三层,是汲取力量,像《活着》那样,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节日过后,我们终将要回到各自的轨道。希望这个清明节,当你合上书本时,心中不再是沉重的哀愁,而是被书页浸润过的温柔与坚定。毕竟,纪念的最好方式,就是带着他们所给予的爱,更加热烈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