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故事
钱永广
大年三十，高速免费，我开车去外地接儿子回家过年。当我一路奔驰，驶出高速后，儿子发现路边不远处有一座公厕，他连声让我停车，说要去一趟厕所。
我立即把车停在路边。因为长时间开车，我有些困倦，儿子独自去厕所后，我便坐在车内，闭目养神等他回来。
“咚，咚，咚……”突然，我听见从车窗外，传来敲击声。我一惊醒，睁眼朝车窗外一看，原来是一个60多岁民工模样的男人，他在用手指，轻轻敲击我的车窗。
“难道这条路边，不让停车？”我心里纳闷着，立即摇下车窗。
男人见我摇下车窗，赶紧凑近我的窗口，手里拿着两颗黄亮亮的橙子，对我说：“师傅，过年了，需要带几斤橙子回家吗？”
儿子去上厕所后，我本想偷空，在车内休息一会儿，哪想到，我却受到这个陌生人的惊扰。我有些恼怒，板着脸，冷冷地回绝说：“我不需要。”
“这是今早，我刚从山上摘的，新鲜得很。”见我回绝，男人还不死心。
我不想再和他啰嗦，直接关上了车窗。透过车窗，我看见，男人站在原地，很难为情地朝我笑了笑，然后拿着那两个橙子，慢慢地朝马路对面走去。
我这才发现，在马路对面，停着一辆人力三轮车。三轮车里，装满了金黄的橙子。在三轮车的旁边，地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她正不停地朝我和男人这边张望。
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男人的橙子没有兜售成功，包括那个坐在路边的小女孩，他们的心里一定很失望。想到大年三十，别人都在匆匆回家过年了，而这个男人和小女孩，还守在寒风凛冽的马路边，兜售橙子，我的心慢慢收紧，我觉得我还是很有必要，去买几斤橙子回家。
正当我这样想着时，儿子上完厕所回来了，归心似箭的他示意我赶紧开车。我把刚才那个男人来兜售橙子的事告诉儿子，并说我想去买几斤橙子，儿子感到很不解。
“师傅，你这橙子，看上去还不错，我还是买几斤吧。”当我越过马路，走到那个男人身边时，他感到很诧异。听说我要买橙子，男人充满褶皱的脸，突然变得松坦起来。坐在地上的小女孩，霍地从地上站起来，用一双冻得通红的小手，赶紧帮男人把橙子往塑料袋内装。
男人过好秤后，一共28元钱。我掏出手机，扫码付款30元，男人笑呵呵地赶紧从三轮车内，又拿了一个橙子装进袋内，高兴地说：“这橙子，傻甜傻甜的。过年了，我祝你全家甜甜蜜蜜！”
提着橙子，我回到车里。儿子口渴，他剥开一个橙子，吃了几瓣，给我几瓣。
“嗯，真的很甜。”我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朝那个卖橙子的男人望去，寒风中，卖橙子的男人正站在路边，朝我挥手致意。
那一刻，我的眼睛，竟然有点湿润了。原来，人世间的温暖，从来不是单向的，大年三十，这位站在路边，朝我挥手致意的陌生男人，正是他那金黄的橙子，让我尝到了大年三十的甜，虽然我也只是买了他几个橙子，但我想，在这临近春节的寒冬里，同样可以给他增添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