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韩建慧
骄阳凌空,疾风开道。
北疆大地,飞驰的钢铁巨龙如塞外长虹,穿大漠、跨黄河,绵延千里,如同一股强劲的脉动,为乌海这座城市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从交通格局的重塑到经济动能的激活,再到城市未来的擘画,包银线上每一寸钢轨,都承载着这座城市破局跃升的崭新期待。
回溯六十余载光阴流转,从1958年包兰铁路通车时那一声汽笛惊破荒漠寂静,到如今包银高铁的开通,两条铁路如同贯通城市发展的动脉,见证着乌海从昔日荒漠中的工矿据点,向区域枢纽的华丽转身。这不仅是交通工具的迭代升级,更是一座工业城市与时代同频、与发展共振的生动写照。
沙漠筑路:攻坚克难的时代传奇
那是1957年的早春。
桌子山下,四野不见绿色,户外滴水成冰。彼时的乌海地区尚未经历大规模的开发建设,居住着不足400人。
忽然,汽车的引擎声打破了荒野的寂静。苍茫暮色中,戈壁滩上开进来一支队伍,他们穿着统一的军装,背着沉重的行囊。没有房屋,他们就在戈壁滩上搭帐篷、用柳条和泥巴盖“荆笆”房,房子四壁透风,一间挤着十来个人。
他们是谁,又因何而来?当地的牧民很快就打听清楚了,他们是一群铁道兵,到此来,竟然是为了在沙漠中建一条铁路。
1949年,伴随着新中国的成立,荒芜寥落的大西北百废待兴,百业待举。为推动民族地区社会经济发展、改善人民群众生活,国家将修建包兰铁路列入发展国民经济第一个五年计划。
1957年3月,包兰铁路全面展开施工,以银川市为界,分东西两段,由包头市和兰州市分别向银川方向推进。包头至银川的东段共长527公里,也分为两个部分建设,其中从包头到乌拉特前旗公庙子段共90公里,由铁道部第三工程局(现中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前身)修建,公庙子段至银川段的437公里则由铁道兵第一军和独立桥梁团负责修建。
于是,1957年4月,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第一军率二、七、九师和独立桥梁团挥师北上,与铁道部工程局的工人们一起,开始了在沙漠中修铁路建桥梁的艰巨任务。
之所以说任务艰巨,那是因为这400多公里中,北部河渠纵横,桥涵和改渠工程多,有近130公里的地段需要跨越800余条大小渠流;南部则要穿过150公里长的沙漠区,那里风沙弥漫,流动沙丘四伏,路基难筑;特别是还要修建三盛公和三道坎黄河大桥,这两座大桥是控制工期的关键工程。
工期吃紧,铁道兵马不停蹄地赶往工地,但刚到乌海地区,就被特殊的天气给了一个“下马威”。曾是铁道兵战士的邓连贵感慨地对本报记者说,由于往三盛公的公路被黄沙掩埋,大家只好边除沙边开路,300多公里的路程,硬是走了整整3天。
戈壁滩里没有生活设施,生活用水都要取自黄河,部队安排汽车运输,但遇上沙尘暴天气,汽车便走不成,只好由战士步行几公里去挑,漫天风沙刮得人睁不开眼,回了营房,一桶水只能剩下半桶。
在沙漠腹地修铁路,无论是铺设路基还是建设铁路桥,都需要克服一连串的技术问题。刚堆好的路基容易被风沙损毁,有别于现在的机械化施工,当时完全是重体力劳动。战士们用大筐抬土,抡起石碾子夯土,每天劳动时间超过10个小时。铁轨一节长12.5米,重达千斤,在当时连块砖运进来都难的情况下,铁道兵硬是靠着人力,一边与恶劣的自然条件作斗争,一边靠着肩扛手推争工赶时,曾以日进10.455公里的速度,创造了当时全国人工铺轨的最高纪录。
黄河上架桥也极为不易。铁道兵8502部队负责修建三道坎黄河大桥。这支英雄的部队,曾经在战火纷飞的朝鲜战场抢修过清川江大桥,也曾在祖国各地抢修和新建过许多座桥梁,但是在黄河上架桥,却还是第一次。
黄河的激流、冰冻以及春天的冰凌期,都给建桥部队带来很多麻烦。严寒到来的时候,黄河冰层有一米多厚,铁道兵冒着零下二三十摄氏度的严寒,在冰冻的黄河上施工。在沉井里作业的战士,就像钻在冰窖里一样。
三盛公和三道坎黄河大桥都高10多米,桥下就是滔滔的黄河水,由于防护措施不到位,施工的安全系数小,人掉下去非死即伤。建桥过程中,有战士掉入浑浊的黄河水中,溺水而亡;也曾有操作蒸汽打桩机的战士,不慎坠入高温蒸汽锅炉中……
在这段铁路线的施工中,共有29名同志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年龄最大者仅为34岁。他们被安葬在磴口县革命烈士陵园,后迁往呼和浩特大青山革命烈士公墓(今内蒙古革命烈士陵园),供后人祭奠。
英雄浩气长存。
1958年7月,包兰铁路比原计划提前五个月零六天建成通车。是年末,乌海建设史上惊天动地的“万人上山夺煤大会战”也在汽笛长鸣声中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
煤城诞生:铁轨上的工业崛起
包兰铁路的贯通为乌海矿区开发创造了先决条件。1959年,三道坎至乌达矿区、海勃湾至卡布其两条专用支线也迅速建成,将深埋地下的煤炭资源与祖国建设大动脉连为一体。
火车汽笛声中,来自乌海地区的优质煤炭通过铁轨运往全国各地,生产生活物资也沿着铁轨线路源源不断涌入,一座星光熠熠的工业城市在荒漠中拔地而起。
这就是包兰铁路带来的生机。它贯穿三省(自治区),唤醒了苍凉广袤的西北大地,它是沟通华北和西北交通的主要干线,对发展国民经济,巩固国防建设,促进沿线地区经济、政治、文化发展都有重要意义。
乌海地区的老百姓也终于在家门口坐上了火车。乌海地区的第一个火车站——海勃湾站(现更名乌海东站)就作为重要节点,见证了无数煤矿工人的迁徙与奋斗,也承载着乌海人首次在家门口坐上火车的记忆。
不少老乌海人都记得20世纪60年代初的火车站,候车室不足200平方米。设施极为简陋,为了让旅客们能休息,客运员在候车室的地上铺了几张席子。途经这里的客运列车也都是“慢车”,为了解决沿途人们出行的需要,几乎是见站就停,从临河到海勃湾,不到150公里的路程就需要3个半小时,到呼和浩特则需要十几个小时。
列车上的座位也都是木制的长条椅,由于运行速度慢、乘坐时间长,别说老人,年轻人也有些扛不住。在之后的若干年里,虽然硬座座位舒适度不断升级,但乘客们还是习惯称之为“扛硬座”。
除了“慢”,便是“挤”。20世纪70年代,火车是人们出行的重要方式,每逢春运,“挤火车”就成了最常见的景象,车门上客有限,先上车的人就打开车窗,旅客们连拉带拽,赶在列车停靠的几分钟内爬窗户进入车厢……那一节节的绿皮车,承载了无数人的出行需求,也串联起了大江南北,成为一代人难以磨灭的记忆。
随着中国铁路事业的发展,20世纪90年代,铁道单线变成了复线;内燃机车又取代了蒸汽机车,铁路运力也有了极大的改善。千禧年之后,铁路改革更是进入“快车道”,随着包兰铁路全线实现电气化,电力机车又取代了内燃机车;列车不断提速,铁路运输能力也在不断优化。
转眼就是一个甲子。六十余年间,包兰铁路始终是乌海经济的生命线。作为沟通华北与西北的主要干线,这条时速120公里的铁路不仅保障了煤炭等工业产品的外运,更成为沿线蒙宁甘三省(自治区)人员往来、文化交流的重要纽带。
时空重构:融入全国发展快车道
2016年,由国家发展改革委、交通运输部、国铁集团公司联合印发的《中长期铁路网规划》正式落地,规划显示,我国将打造以沿海、京沪等“八纵”通道和路桥、沿江等“八横”通道为主干,城际铁路为补充的高速铁路网,实现相邻大中城市间1至4小时交通圈、城市群内0.5至2小时交通圈。
包银高铁成为“八纵八横”高速铁路网京兰通道的重要组成部分。作为京兰通道上的重要节点城市,高铁通车也将彻底改写乌海的时空格局。
高铁通车后,乌海至银川不足1小时,到呼和浩特需3个小时左右,赴北京也只需6个小时左右,真正融入全国“经济圈”“生活圈”和“朋友圈”。这条设计时速250公里的线路与包兰铁路形成客货分流的双重通道,既释放了普速铁路的货运能力,又让人员流动更加高效。
一个甲子的时光,铁路始终是乌海发展的“加速器”。曾几何时,包兰铁路的通车让乌海地区崛起一座共和国的工业新城;包银高铁则重塑城市定位,推动产业从资源依赖向多元发展转型。沿线旅游资源、特色产业也将借高铁“东风”走向全国,区域互联互通的强化更有望吸引人才与资本集聚,为城市高质量发展注入新动能。
两条铁路的建设历程,也始终与国家发展战略同频共振。包兰铁路响应“一五”计划号召,巩固了边疆国防与民族团结;包银高铁则践行“交通强国”战略,完善了“八纵八横”高铁网布局。作为连接华北与西北的重要节点,乌海在铁路的赋能下,从区域工业重镇向综合性交通枢纽跨越,成为国家西部大开发战略中愈发重要的支点。
当包银高铁的第一列列车嗡鸣启程,乌海将迎来“双轨并行”的新时代。包兰铁路见证了城市的诞生与成长;包银高铁则似矫健的雄鹰,承载着梦想飞向更远的未来。六十余载岁月流转,铁轨延伸之处,是工业文明的崛起,是城市精神的传承,更是民族复兴的足迹。
我们相信,身处高铁时代,乌海将以更加开放的姿态,书写属于新时代的发展华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