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德
20世纪70年代末的春夏之交,我只身从河南来到塞外,因为目的地是乌达,所以,火车一过磴口火车站,我便开始留心起窗外的自然风貌,只见铁路两侧映入眼帘的是茫茫沙丘,偶有一些干枯沙蒿和丛丛低矮的沙冬青、四合木(我后来知晓),迎着肆虐的风沙顽强地展现星星点点的绿色。
车过碱柜站,铁路东侧开始出现连绵起伏的秃岭荒山,阻挡着风沙的肆虐,忽然一处连绵沙丘映入眼帘,目测高的沙丘有几十米高,让我感到既神秘又惊奇,后来才知道这连绵沙丘叫金沙湾,这秃山叫桌子山,蒙古语为乌仁都西。
出海勃湾,铁路东侧山前又是一堆高大的沙丘,这沙丘寸草不生、连绵起伏,一直蔓延到山的半腰,沙丘上不时有一股又一股旋风,形成冲天沙柱令人望而生畏,后来才知道这沙丘叫白独贵湾。车到乌达三道坎站,站前沙石广场上,风沙依旧肆虐,只是小了许多,但仍裹挟着树叶和纸片在广场的角落里打旋。早有红皮公交车站前等候,我心里一直打鼓,我如何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生活啊?毫不犹豫地说,海勃湾城区给我留下的深刻印象是:小城一南一北两大沙丘。那时候,我还没有乌兰布和沙漠的概念。
20世纪80年代初,我经常与乌达矿一中的张庆老师往来于乌达和海勃湾之间。那时候交通不便,平日过黄河靠轮渡,红皮公交车在黄河两岸等候。一到冬季,黄河流凌结冰,只有从三道坎坐火车去海勃湾。一次火车上,我指着山前一沙丘问张老师:“何来这半山高的沙丘?”张老师笑着给我普及地理知识:“这山叫岗德尔山(后来的甘德尔山)。”他指着黄河西岸目之所及的地方,一眼望去是连绵起伏的茫茫沙海:“那里是乌兰布和大沙漠,风是大自然的搬运工,由于山的阻挡,不知道多少年才形成这大沙丘啊!”他告诉我这湾沙丘叫白独贵湾。
白独贵湾是乌兰布和沙漠越过黄河在甘德尔山脚下形成的近20平方公里的风积流动沙地。每遇大风,沙尘弥漫,整个市区饱尝风沙之苦。
2005年秋,政府决定启动白独贵湾沙区治理,道路勘探、修路、整地、拉电、供水、沙障工程……一系列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终于,经过一个冬季的苦战,路通了、水通了、电也通了,白独贵湾迎来了崭新的一页。
此后连续多年,每当植树季节,临近白独贵湾的路上总是停满了车,成千上万的人在这里挖坑、植树、浇水……就这样,十几年来,乌海人在沙海中营造起2.9万亩人工林,以每年90%以上的树木成活率,筑起了一道阻沙源、保水源的绿色生态屏障,使昔日不毛之地绿意盎然。2011年,白独贵湾正式被命名为甘德尔山生态文明景区,成为旅游胜地。
金沙湾也是一处风积流动沙地。自2010年开发以来,累计种植沙蒿、沙棘、樟子松等耐旱植物超10万株,在沙漠边缘形成了一条绿色防护林带,既抵御了风沙侵蚀,又为沙漠增添了生机。经过多年的生态修复,金沙湾总面积约3万亩,其中沙漠区域占比超70%,最高沙丘达30米,这片位于城市北郊的沙漠秘境,将沙丘、绿植与游乐项目融为一体,成为游客们纷至沓来的网红打卡地。
在写此文前,我微信采访了一蒙古语语言专家,他告诉我独贵是藏语,被蒙古人吸收并运用上千年,独贵也可写成都贵,意为圆满。白和圆满无关,是蒙古人的姓。湾,中国地名常见,形容地势曲折。白独贵湾蒙古语意思为“圆满的山湾”。
是啊,真的是这样啊!去年国庆期间,河南老家一些亲戚来看我,我领他们去乌海湖坐船、去金沙湾滑沙、去甘德尔山生态文明景区爬山……在甘德尔山生态文明景区,远眺金光闪闪蜿蜒流淌的黄河,脚下是绵软的草毯,身旁是十几米高的新疆杨,穿行在它洒下的树荫里,肆意享受着绿色氧吧的馈赠。任凭谁都无法想象,2006年以前这里是大片流动的沙丘。亲戚们被大美风光吸引得流连忘返、不亦乐乎,看着他们喜悦的神情,我不由得给他们讲起白独贵湾和金沙湾的前世今生。他们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又纷纷竖起大拇指,赞叹乌海人治沙植树的壮举,而我在那一瞬间感到十分的骄傲和自豪!
我记忆中的白独贵湾和金沙湾都变了。它们“消失”了,但在两湾治理中体现出的顽强拼搏、艰苦奋斗、开拓创新的精神,永远留存在乌海人的血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