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故事
冯宽
我上初中时,家距离学校有六七公里。那时农村学校中午不放学,午间稍休息一会就上课,下午3点放学。下午放学回到家,大人们早已下田劳动去了,午饭留在铁锅里,饥不择食的孩子们顾不上冷热,总是狼吞虎咽三下五除二就吃得盘光碗净。很多孩子就因饭冷一顿热一顿,落下了或轻或重的胃病。妈妈为此发明了铁锅煲饭,我上初中三年的午饭,都是妈妈给我煲得热热的。
妈妈是个生活的有心人,每天下午上工前,在铁锅里添上水,菜盛在一个陶瓷盆里放到锅里,让水漫到盆子的一半,主食放在笼屉上,把铁锅里的水烧开,再盖好锅盖。当年农村煮饭全是用柴草当燃料,柴草烧后的灰烬有余热,这样铁锅里的水就会热很长时间,锅里的饭菜自然就是热的,这就是铁锅煲饭的原理。村里的大娘和婶子们经常来向妈妈学习铁锅煲饭的做法。
我上初中的三年里,只有一次妈妈的铁锅煲饭失败了。一天我放学回到家,一开门家里浓烟滚滚,原来是锅里添的水少了,灶里又添了硬木头,火大把锅里的水烧干了,小陶瓷盆也烧得炸破了,菜也烧焦了。笼屉和锅盖都是高粱秆缝制的,都烧得着火了,锅底都烧红了。那顿锅煲饭我没吃成,一直饿到晚上,妈妈回来气得直叹气,“唉,今天真是老和尚走了法了,怎做下这个事,让我的儿子受饿了。”妈妈边埋怨自己,边为我熬了一大碗热腾腾的小米粥。那天晚上妈妈没睡觉,用开水煮软高粱秆,一晚上赶制了一个笼屉和一个高粱秆锅盖。当年农村贫穷落后,乡下人家里连只暖壶都没有,只有公社干部家里才能见到用竹皮编制的暖壶,乡下人只有在一天三餐时才能喝上热水。可妈妈的锅煲饭真好,吃了热腾腾的饭菜,饭后还能喝上一碗热热的锅煲水,很是舒畅。
记得一个雨天,妈妈没出工,坐在炕上给我纳鞋底,下学后我狼吞虎咽吃了饭,不解地问妈妈:“妈,你煲的饭为啥冬夏都是热腾腾的一个样?”妈妈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摸着我的头笑着说:“傻儿子,夏天天气热,散热慢,妈煲饭时添上火力弱的软柴草;冬天天气冷,散热快,妈煲饭时添些火力强的硬干柴,锅里的水也多添些,这样煲出的饭就都是热的。”现在想来妈妈为我真是用尽了心思呀,真是可怜天下慈母心!
我现已是71岁的老人了,从未闹过胃病,这全得益于妈妈精心为我煲制热腾腾的铁锅煲饭。今日写此短文,既是对50多年前那段艰苦生活的回忆,更是对我已故26年的妈妈的一个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