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故事
肖卫琴
儿子上大学前,从同学那儿讨来一只小猫,说是要给我做伴。
我本就偏爱小动物,在它们天真无邪的世界里,无需察言观色,不必担心一句失言便得罪于人,唯有纯粹的愉悦与心安。揣着这份期待,我辗转找到正在宠物诊所给小猫检查的儿子。
儿子正陪着那只待检查的小家伙,柜台角落里,它小得像一团蓬松的雪。那是只中华田园猫,脑袋还不及拳头大,通身雪白,唯独头顶俏皮地顶着一撮灰色,活像戴了顶小毡帽。可这份灵动很快被现实击碎——它瘦得能清晰数出根根肋骨,身上几处毛发脱落,露出泛红的皮肤,活脱脱一副挨饿了许久的模样。
彼时,宠物医生正捏着它纤细的爪子上药、剪指甲,小家伙疼得“咪噢”叫,声音细弱得像风中残烛。更让我心头一沉的是医生的话:“它身上有好几处猫癣。”我顿时慌了神,忙不迭嘱咐儿子把装猫的书包扔了。
退回去?或是丢在空地上自生自灭?念头刚起,就被医生看穿了心思:“这猫刚满月,本就是窝里最受排挤的,猫妈妈不待见,兄弟姐妹也躲着它,营养不良得厉害。现在扔出去,怕是熬不过这几天。”
那天正是初秋,窗外沙尘暴卷着黄沙漫天肆虐,诊所玻璃柜台上,小白猫蜷成一团,脖子缩得像颗汤圆,半眯的眼睛里盛满了寂寞与无助。那一刻,所有犹豫都被心软击溃。我决定救它,为了说服家人,还半开玩笑给它安了“招财猫”的名号。
初来乍到,家里瞬间成了“猫咪装备库”:笼子、食盆、玩具堆了一地,消毒水、药膏更是常备不懈。儿子给它取名“德芙”,说要像巧克力般丝滑甜蜜。我则戴上手套,每日雷打不动地给它涂药。药水一沾皮肤,它的毛就像炸了毛的刷子,根根倒竖,活脱一只“流浪小野猫”,连客人见了都忍不住打趣。
连续抹了一周药,猫癣却不见好转。诊所大夫语气带了埋怨,朋友也劝:“治不好的,扔了吧,猫癣是会传染给人的。”可我偏不信邪——每天雷打不动地消毒、喂食、梳毛、给猫罐头里加维生素B,当起了最较真的“铲屎官”。一个月后,它的猫癣慢慢好了,精神气儿也不一样了,我们也敢抱它了。猫条、猫饼干、逗猫棒、爬架,家里的“猫用品”也越堆越多,最近更是网购了一间猫别墅,让它“豪横”地住上了三层小楼。
两个月后,德芙竟像被施了魔法:身量蹿高了一大截,雪白的毛重新变得蓬松柔软,那撮深色毛愈发亮眼。曾经嶙峋的肋骨线条被圆润取代,连“咪噢”声都洪亮了许多,活脱脱一只神气的小毛球。
如今,它总爱蜷在我腿上打呼噜,毛茸茸的尾巴扫过手背,暖得人心都化了。可别瞧它温顺,玩起来却机敏得很:一拿逗猫棒逗弄,小小的身子便匍匐在地,脖子微扬,肩膀轻耸,双眼紧盯目标,蓄势待发——一旦找准时机,便迅猛扑去,总能一招制敌。
德芙最黏人,我坐在哪儿,它就挨着我待在哪儿;只要在视线范围内,喊一声“德芙”,它必回头望我;若是不在客厅,一喊名字,便立马飞奔着跑来。来家里做客的客人打趣:“你这哪是养猫,分明是养了只‘狗脾气’的猫,也太听话了!”
我在书房看书时,它就安静地陪在一边。不经意间回头,总能看见它以“母鸡蹲”的姿势仰头望我,不知道看了多久,目光纯真而专注,似有所思,似有所语。
那一刻,心头涌上一股暖流:有它陪着,真好。谁能想到,当初那只在沙尘暴里瑟瑟发抖的小可怜,如今成了家里最治愈的“招财猫”呢!每当看到德芙毛茸茸的小肚皮随着呼吸起伏,听到它因为被抚摸而打起呼噜,世上的一切烦恼与焦虑,仿佛都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