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纷纷扬扬落下,细细碎碎,一朵朵晶亮地散在屋檐下、地上,不一会儿积起来,伸手一蘸,指尖似染有一层棉絮。树梢白了,屋顶白了,继而天地都白了。
雪花从空中坠落的过程一定是快乐无比的。被风打磨成精巧的模样,飞舞的样子经得起刁钻的眼睛推敲。荡起来了,打着旋儿,擦着风香,裹着冷甜,白茫茫地降落了。
雪花一生里的繁华锦绣,大约都在这个空中坠落的过程中吧!大雪纷飞中,我似乎能听到它们热烈的交谈和碰撞的声音,它们的欢语是一种美妙的声音。
地面,是雪花的彼岸,是它们梦里抵达的地方。它们轻舞飞扬、漫卷银花,不过是为了跟某处地面进行一场蓄势已久的邂逅。这样的邂逅是冰凉的、新奇的、带着悬念的,仅此而已,就像一根火柴兴致盎然地抖擞一身的火苗,可热情只在刹那之间,灰烬的残骸才是永久留下的。
雪花的辉煌就凝聚在一个冒险的过程里,用毕生的美丽打造绝伦的姿容,去赴一个前生定好的邀约。它似乎早有不安的预感,所以才在降落的过程里,携云舞、挽月旋、拂风儿,天地静止,雪飞雪舞。
雪落了,一层一层的雪落了。雪中的池塘风情十足,盈盈盛一汪清水,寒冰覆面,走上去,提心吊胆,居十步处返回。在塘埂上溜达,芦苇裹着冰雪,细溜溜如一杆白缨枪,不怕冷的鸟犹自在其间跳跃。
田垄旷野里看雪,情形却不同,寒气顺着鼻孔吸入肺部,胸际一凉,脚底似乎飘飘然浮了起来。一望无际的原野,如白棉绒似的伸向远方,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显得分外的辽阔和寂静。
雪后的园地仿佛一卷宣纸,踏雪寻梅更是踏雪寻春。红梅落在雪地里,密有密的风韵,疏有疏的神采,如胭脂点染、疏朗清雅、入眼靡丽,春意比杏花枝头更足。
天晴了,雪渐渐融化。日影光明,雪入水中,又是一番新的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