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扬北疆文化 赓续中华文脉 文化会客厅 13
本报记者 张靖爽 文/图
文化是一座城市的灵魂，是城市外在形象和精神气质的有机统一，也是城市内涵、品质、特色的重要标志。
乌海是一座因煤而建、因煤而兴的移民城市，20世纪50年代末，来自天南地北的建设者因煤炭开发在这里相遇，在这块沃土上创造着财富与价值，并形成了多姿多彩、璀璨夺目的文化，有文学、绘画、书法、摄影、赏石、戏曲……在丰富着老百姓的日常生活的同时，也涵养着城市的独特气质。
为探寻乌海地区有价值的文化现象，深层次研究各类文化现象给乌海人带来的丰富体验，本报特开设“弘扬北疆文化 赓续中华文脉·文化会客厅”栏目，邀请学者、业内人士、专家以嘉宾漫谈的形式，探讨引人注目的文化话题，讲好新时代乌海故事。
民间艺术，是传统艺术之根，是劳动人民用自然审美与朴素智慧编织的文化密码。在乌海，黄河奔腾滋养出独特的地域文化，吹糖人、剪纸、黄河石彩绘、陶艺等民间技艺，既承载着母亲河的记忆，也在民间艺术家的坚守与创新中焕发新生。本期《文化会客厅》，我们对话多位乌海民间艺术家，与他们探讨民间文艺的传承与未来。
邀请嘉宾
张丽军：现为中国工艺美术协会会员，内蒙古自治区工艺美术协会副会长，乌海市工艺美术协会会长，丝绢烙画项目传承人。
李华：现为乌海市工艺美术协会会员。
鲁婷：基层文化工作者，现为中国女画家协会会员，内蒙古美术家协会会员，国家二级美术师。
张文化：乌海市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吹糖人项目传承人，现为华夏非遗民间艺术家协会西北区区长、常务理事，内蒙古自治区工艺美术协会常务理事，乌海市工艺美术协会副会长。
刘洋：现为乌海市工艺美术协会常务理事。
您是在怎样的机缘下与剪纸结缘的？最初吸引您投身其中的关键因素是什么？
李华：我和剪纸的缘分，全是小时候“年味”勾出来的。那时候过年盼的就是贴窗花——红纸上剪着胖娃娃抱鲤鱼、喜鹊登梅，往窗上一贴，整个屋子都变得温暖又明亮。我总蹲在大人旁边看，看一张普通的红纸在剪刀下变幻。就是这份“好看”的吸引力，让我一剪就剪了50多年。现在，剪乌海的黄河浪花、沙漠骆驼、风土人情成了我的心头好。
在传承剪纸技艺过程中，您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是如何克服这些困难并推动技艺传承的？
李华：最大的坎儿是经济效益不佳。纯手工剪纸太费时间，一张复杂的《黄河百福图》，我要坐在桌前剪整整3天，卖价却不高。
但即便如此，我也总觉得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不能在我这儿断了，所以就一门心思地“熬”和“带”：熬着性子坚持创作，哪怕不赚钱也定期在社区、学校办免费剪纸课；遇到喜欢剪纸的孩子，我就把剪刀、红纸塞到他们手里，从剪简单的五角星教起。去年有个初中生跟着我学了半年，现在能独立剪出风格独特的乌海湖，这就是我坚持的底气。
您在糖人创作过程中，是如何将传统元素与现代审美、生活方式相融合的？能否结合具体作品分享创新思路？
张文化：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让吹糖人从“小时候的零食”变成“现在人愿意晒的文创”。以前吹糖人都是生肖、葫芦，年轻人觉得“老气”，我就从题材、材料、审美三方面改。比如我创作的《驼峰戏沙》系列，把传统“哪吒闹海”改成“哪吒骑驼戏沙”——哪吒吹成圆乎乎的萌版，骆驼的驼峰里还能吹出细碎的“沙粒”糖，一眼就能看出是咱乌海的沙漠特色。
另外，在材料上我也作了调整，以前用化学色素，现在换成南瓜泥调肤色、红心火龙果汁做哪吒的混天绫，家长也愿意给孩子买；甜度上用海藻糖让甜度降了一半，不会齁甜，符合现在人的健康饮食习惯。
端午假期，我在乌海湖休闲度假旅游区售卖糖人，有个年轻人为了买这个“哪吒驼”，排了20多分钟的队，还发了朋友圈说“第一次觉得吹糖人这么潮”。在一些非遗展上，也有不少人都是先喜欢这个糖塑，再问“乌海是不是有沙漠？是不是靠黄河？”现在本地中小学、幼儿园也会请我去上研学课，孩子们捏着糖骆驼，愿意听我讲乌海的黄河文化，这就说明创新走对了路。
您觉得民间文艺的创新对其在乌海本地及更广泛区域的传播和延续有怎样的意义？
张文化：对乌海本地而言，吹糖人创新可以为地域文化注入新活力。就像我的《驼峰戏沙》系列紧扣乌海沙漠、丝路文化特色，将本地自然风貌与人文记忆融入糖塑，让吹糖人成为展示乌海地域魅力的“文化名片”。它既能走进本地中小学研学课堂，成为青少年了解家乡文化的趣味载体；也能融入乌海文旅场景，在沙漠景区、民俗市集吸引游客，助力“文旅+非遗”融合发展，带动相关文创消费，为地方经济增添新动能。
您所从事的黄河石彩绘，承载着乌海哪些独特的历史文化和民族精神？它对当地文化建设和社会发展起到了什么作用？
鲁婷：乌海的根和魂都在黄河，我手里的每块黄河石，都是母亲河的“信物”。这些石头有的带着水纹，像黄河的浪花；有的底色偏红，像沙漠的落日，本身就藏着乌海的自然与历史。我这几年一直在做“福河故事”系列，是想通过彩绘，让石头“说话”——比如有一块扁圆的石头，我在上面画了渔民划着羊皮筏子，旁边题了“黄河渡”，老一辈看了会想起以前黄河边的生活，年轻人也能通过画作了解家乡的过往。
这门手艺对乡村文化建设也有实实在在的好处。游客来到黄河西行客栈都会先到我的工作室转转，打卡拍照，并通过观看每一块石头了解乌海的赏石文化和书法文化。
对于培养年轻一代传承人，您采取了哪些具体措施？您认为怎样才能更好地激发他们对乌海民间文艺的兴趣与热情？
刘洋：我没搞过复杂的“传承计划”，就认准一个理：让年轻人“玩进来、有收获”。我们陶艺坊和本地3所中小学合作了“陶艺体验课”，每次上课我都先不讲理论，而是把陶泥直接拍到孩子们手里，让他们先揉、先捏，有的孩子捏出乌海湖的形状，有的把长河落日的景象刻在坯上，我再顺着他们的想法教拉坯、上釉。
去年有个本地大学生，第一次来陶艺坊体验就迷上了釉下彩，每周都来，最后自己设计了一套“黄河四时”茶具：春天画柳芽，夏天画荷花，秋天画芦苇，冬天画冰面，还在杯底刻了“乌海”两个小字。他说，“没想到自己能做出属于家乡的陶器，这种成就感比买现成的东西强多了”。其实年轻人不是不喜欢民间文艺，关键是让他们有机会动手、有机会创造，当手艺变成“自己的作品”，兴趣自然就来了。
在您看来，乌海民间文艺整体呈现出怎样的发展态势？与其他地区相比，有哪些独特之处？
张丽军：近年来，乌海市通过多种方式推动民间文艺传承发展，效果甚佳。其中，海勃湾区多个社区创新打造“百姓戏台”，采用“线下展演+云端剧场”双轨模式，让二人台焕发新活力，截至目前，已开展百余期，线上线下惠及群众万余人次；民间文艺积极与现代产业融合，同时探索“非遗+”模式，推动非遗与旅游、文创深度融合，2024年全市非遗相关产业带动就业60余人。
此外，我市还通过举办春晚、元宵节系列活动，开展非遗进社区、进景区、进校园等活动，提升群众参与度，2024年春节期间累计参与群众达34万余人次。
与其他地区相比，乌海民间文艺的独特性体现在四方面：一是黄河文化特色鲜明。乌海地处黄河岸边，黄河文化是民间文艺的核心元素，如黄河泥塑以当地黄河沉积胶泥为原料，用“塑空”技艺制作，题材多为黄河与乌海文化地标，展现黄河岸边的生活与精神风貌；二是移民文化融合度高。乌海是移民城市，多个民族文明交融，不同地域智慧在此扎根，让民间文艺兼具包容性与多样性；三是与工业文化相结合。作为工业城市，乌海民间文艺融入工业元素，如书法文化，煤矿工人等群体在劳动之余练习书法，形成独特文化现象，成为市民的精神滋养；四是创新意识较强。传承者在坚守传统的同时注重创新，如黄河泥塑传承人张勇将传统技艺与现代“塑空”技法结合，作品可灵活转动头部、互换部件；吹糖人传承人张文化研发便捷工具、用新鲜果汁改良糖稀，还打造传承基地，改变传统经营模式。
乌海民间文艺该如何发挥自身优势，增强地域文化自信？您认为政府、社会机构、学校等各方应在哪些方面给予支持？
张丽军：我觉得要让乌海民间文艺释放更大活力，需从五方面发力：
一是深挖黄河文化内涵。以黄河泥塑、黄河石画等为重点，挖掘黄河文化价值，创作出更多展现黄河岸边生活与精神的作品。
二是强化移民文化融合创新。利用移民城市优势，推动不同地域民间文艺融合，开发符合市场需求的产品，并通过多渠道传播，展现成果。
三是促进与工业文化融合。结合工业城市特点，以书法文化为基础，举办工业主题书法展览、创作活动，展现工人精神与城市变迁，打造特色文化品牌。
四是完善传承与传播体系。建立传承人工作室、举办非遗培训班，培养更多传承人；利用一些网络平台，开展线上展示与传播，拓宽渠道。
五是丰富群众文化活动。持续举办民歌大会、非遗进社区等活动，创新开展民间文艺创作比赛、文化体验活动，提升群众认同感与自豪感。
六是推动“非遗+”产业发展。探索“非遗+旅游”“非遗+文创”模式，开发主题旅游线路、文创产品，带动相关产业发展，让群众从民间文艺发展中获益，进而主动参与保护与传承。
在政府层面，我觉得可以尝试出台扶持政策，设立专项基金，构建非遗名录体系，设立传习所与基地，用数字技术开展保护。
在社会机构层面，可以让乌海乌兰牧骑组织专业骨干深入基层开展文艺辅导，文化馆推出“点单式”全民艺术普及志愿服务；公益文艺协会整合资源，与企业合作开发文创产品，与高校合作开展民间文艺研究，同时利用社交媒体、网站宣传推广。
学校则可以尝试将民间文艺纳入课程体系，幼儿园推广活字印刷、古法造纸课程，中小学开设书法、民歌、民间舞蹈课程；开展民间文艺比赛、展览，组织学生参观传习所、博物馆；建设书法主题公园、校园非遗工坊，营造浓厚文化氛围等。
对话中，每位艺术家的眼里都闪着光——那是对手艺的热爱，对家乡的深情。民间文艺从来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需要有人守、有人创、有人爱的“活文化”。在乌海，我们看到了这份“活”的希望：50年坚守剪纸的老人，让哪吒骑上骆驼的吹糖人艺人，把黄河故事画在石头上的创作者……他们用双手让老手艺跟上了新时代，也让乌海的地域文化有了更生动的表达。未来，当民间文艺与生活、文旅、教育深度融合，必将成为这座城市最动人的文化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