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俊
秋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一抹秋风开始的吧。
夏天的风,是热烈而坦荡的,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劲,呼啦啦地吹过来,把人的衣衫都鼓动得满满的。可初秋的风不一样,它来得极轻、极柔,像一个小心翼翼的访客,你若不留神,便感觉不到了。早晨推开窗,一阵微风拂面,空气里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但阳光一照在身上,依旧是暖融融的。你贪婪地多吸了几口那带着凉意的好空气,心里却并没有觉得这就是秋天了。
夏天的余威,还固执地盘踞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柏油马路在午后依然蒸腾着热气,蝉鸣也未曾完全歇声,只是那鸣叫声里,少了几分盛夏时的理直气壮,多了一丝力不从心的沙哑。它就像一根拉到了尽头的弦,颤巍巍的,带着一丝不甘,却终究是要断了。
傍晚,沿着小区边的小径散步,两旁的树绿得浓郁,是一种沉甸甸的、心事重重的绿。细细看那低处的几片叶子,有的已经在边缘处泛出了一点极浅的焦黄色。天色渐渐暗下来,天空显得格外高,也格外蓝,像一块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布。夕阳不再刺得人睁不开眼,而是一匹被驯化了的温顺的野马,将它金黄色的光芒,柔和地披在树梢上,还有我的肩头,像陈年的蜂蜜,稠而甜,缓缓地流淌下来,将万物都染上了一层怀旧的色调。
一阵风穿树拂叶而来,带着干燥的、清爽的质感,像是用一根极细的、凉丝丝的羽毛,在胳膊上轻轻地划了一下。风里带着一丝花香,初闻时若有若无,努力去捕捉,它却又躲开了。这隐隐约约的香气,便是秋天派来人间的使者,宣告一个喧嚣燥热的季节过去了,一个让人安静下来,沉淀思绪的季节,已经悄然来临。
回到家,懒得去开空调,把窗子开得大大的。那带着花香和草木清气的风穿堂而过,屋子里很快就凉爽下来。泡一杯热茶,看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就像这个季节里云卷云舒、不着痕迹的心境。
一抹秋风未觉凉,既不催人添衣,也不会勾起愁绪,更像是一首歌剧的序曲,平和地拉开了帷幕,让人对未来的章节,充满了美好的期待。
秋天,就这么开始了。一年里,恐怕再也找不出比这更好的时光。凉热恰好,步履从容,什么都是刚刚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