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木格
我国关于现代音乐对人身心健康的系统干预和应用开始于20世纪80年代。40年来,我国一直在学习和借鉴西方的研究和成果,这是因为该领域的研究人员大多数都是从国外学成归来的缘故。也正是因为如此,目前运用在临床干预时选用的音乐也大多为钢琴曲、小提琴曲之类的西洋乐,与我国民族音乐结合较少。
但事实上,早在两千多年前,人们就已经意识到音乐与人的身心健康具有密切联系。我国现存最早的医学文献典籍——《黄帝内经》中《灵枢》卷《邪客》篇就有这样的记载:“天有五音,人有五脏;天有六律,人有六腑。此人与天地相参。”
这里的“五音”指的是宫、商、角、徵、羽,这五种调式音乐与人的五脏脾、肺、肝、心、肾一一对应,《黄帝内经》认为,其能通过影响人的情绪来干预不同的疾病。譬如徵调式乐曲,旋律热烈欢快、活泼轻松,构成层次分明、情绪欢畅的感染气氛,具有“火”的特性,可调整心的功能,听之令人心情愉悦。
民族音乐是各民族人民在数千年生活中创造的音乐瑰宝,它既带有鲜明的本民族特色,又承载着民族文化与精神内涵。作为民族音乐的重要组成部分,民间舞蹈音乐通常以当地富有民族特色的民歌小调为基础,结合歌舞艺术的律动特点进一步发展而成。我国作为统一的多民族国家,每个民族都拥有属于自己的音乐形式,这些音乐不仅蕴含着丰富的历史文化记忆,更以独特的音乐语言和表现方式,生动展现了各民族音乐的多元魅力。
蒙古族作为我国北方的少数民族,兴起于广袤草原,世代过着游牧生活。草原的辽阔与游牧生活的历练,塑造了他们豪放、勇敢、豁达的民族性格,也让他们与马、羊等动物结下了不解之缘。美籍德国音乐学家库尔特?萨克斯在《世界舞蹈史》中曾提及:“受动物舞蹈影响的民族舞蹈往往充满热情。”而考古发现、当代舞蹈实践及国内外研究均证实,生活在蒙古高原的游牧民族,向来擅长以音乐和舞蹈滋养生命、愉悦心情,这也使得他们的民族舞蹈音乐呈现出形式多样、热情奔放的特点。
作为能歌善舞的民族,蒙古族在漫长的游牧生活中,将对草原生产生活的热爱尽数融入音乐与舞蹈。其中,筷子舞便是极具代表性的传统民间舞蹈,它以观赏性与感染力兼具的表现形式,搭配欢快的蒙古曲调,能给人带来身心的双重愉悦,其蕴含的欢快节奏与昂扬向上的民族精神,更有着独特的疗愈力量。
筷子舞,顾名思义,由表演者双手各握一把筷子,手持细头、击打粗头演绎而成。动作丰富多变:既有双手在胸前交叉、腹前交叉击打筷子,或击打双肩的对称动作;也有双手胸前击筷后,一手打肩、一手交叉打腿的衔接;还有一手打肩、一手转圈击地并配合蹲转的复杂组合。脚下舞步则随舞者即兴发挥,包含平步行进与后退、点地行进与后退,以及各式旋转、跳跃等。舞蹈风格亦张弛有度:慢舞时稳重深沉,快舞时飘洒矫健,整体场面始终轻松热烈。
筷子舞的伴奏乐器以三弦、四胡为主,辅以人声伴唱。乐曲多采用规整的2/4拍或4/4拍,节奏型丰富,频繁运用附点、切分等节奏,且常以强拍起奏、强拍收尾。旋律以五声调式为基础,大量使用四度、六度等上跳进音程,与舞蹈动作严丝合缝、融为一体。这种极具韵律的音乐与舞蹈的结合,不仅彰显了蒙古族“乐舞一体”的独特魅力,更成为民族文化传承中鲜活的载体。
与蒙古族筷子舞同样展现“乐舞一体”魅力的,还有安代舞。作为蒙古族原生态民间舞蹈的典型代表,安代舞已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被誉为“蒙古族的心灵之舞”,是科尔沁草原闪亮的文化名片。
“安代”在蒙古语中意为“抬起头来”。安代舞不仅是蒙古族独特的舞蹈形式,更衍生出极具民族特色的“安代疗法”。这种传统疗法通过边唱边跳的安代舞进行治疗,既能干预心理疾病,又能达到强身健体的效果,将舞蹈的艺术价值与实用功能巧妙结合。
作为同属蒙古族的传统民间舞蹈音乐,安代舞与筷子舞在文化根源与表现形态上有着共通之处:两者均诞生于游牧生活,以音乐与舞蹈的融合为核心,且都蕴含着滋养身心的精神力量。不过,相较于安代舞在疗法研究与文化传承上的积累,筷子舞目前相关的系统性研究仍较为匮乏,其潜在的治疗性音乐仪式价值尚未被充分发掘。
值得关注的是,由于蒙古族传统文化的普及程度仍有提升空间,即便是形成体系的安代疗法,目前也处于相对小众的状态。这两种承载着民族精神的乐舞形式,都亟待更多关注与研究,以让其独特的文化价值与疗愈力量被更广泛地了解。
(作者系中央民族大学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