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岸边是我家 · 遇见非遗(11)
张文杰 文/图
每一方水土,都镌刻着独特的文明印记。在乌海,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流淌在血脉里的文化基因,是黄河岸边生生不息的古老回响。
都说非遗是触摸文化根脉的温暖印记。
晨光暮色,四季更迭,烫画的笔尖勾勒出时光的纹路,挂毯经纬间穿梭着生活的温度,千年驼铃回荡的丝路传奇、黄河涛声浸润的民间智慧,最终都化作烟火人间里跳动的文化脉搏。
都说非遗是唤醒历史记忆的时光信笺。
陶泥塑形,丝帛染彩,吹糖匠人的吆喝声仍在街巷回荡,蒸馏酒坊的风幡犹在风中飘摇。那些被时光打磨的技艺,是孩童眼中的神奇魔法,是游子梦里的故园符号,粗粝或精巧的纹路间,藏着跨越时光的时空对话。
都说非遗是联结族群情感的精神纽带。
马头琴的长调悠远苍茫,乌海快板的节奏欢快清脆;八卦掌的步法如行云流水,形意拳的起势似风雷激荡。在这里,四十多个民族的文明交融共生,不同地域的智慧在黄河岸边扎根,生长出枝繁叶茂的文化根系。
乌海是一座被匠心点亮的城市。这些非遗技艺,是沙漠绿洲不熄的火种,是城市肌理中跃动的韵律。它们与奔涌的黄河同频,与浩瀚的沙漠共舞;与葡萄美酒的醇香交织,与山海沙城的精神共鸣。它们不仅是历史的见证者,更是现代人寻找精神原乡的途径,让传统之美在钢筋铁骨的城市里焕发新生。
若您也喜欢探寻非遗和非遗传承人的故事,请与我们同行,一起开启这场“遇见”之旅。
背景介绍
在丰富多彩的中国传统曲艺形式中,快板艺术以其独特的节奏感和口语化表演,深受观众喜爱。作为广泛流传于民间的曲艺形式,快板艺术用明快的节奏和诙谐的表达方式,扎根在群众生活中。无论是节庆庙会的热闹演出,还是街头巷尾的即兴说唱,快板总能用朗朗上口的句式,铿锵有力的板点,将生活百态转化为生动的艺术。代表性传承人崔永生,带领徒弟和学生长期坚持不懈地进行快板创作,让快板这门艺术形式在乌海生根开花。2023年,乌海快板被评定为乌海市第四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2025年被评定为自治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
板声里回荡着历史
“打竹板,数来宝,这门艺术真奇妙。唱古韵,说今朝,喜怒哀乐全说到……”快板也被称作“数来宝”“顺口溜”“流口辙”“练子嘴”,是从宋代民间演唱的“莲花落”演变而来的。最初,它是乞丐沿街乞讨时的谋生手段,几块竹板、几句押韵的唱词,既能博人一笑,也能讨得温饱。那时的乞丐,走街串巷,看到什么就唱什么,走进商铺唱生意兴隆,走进住户唱吉祥如意,用这门简单的技艺换一口饭吃。
“宋代百戏杂陈,已有击打伴奏说口之形。”《曲艺概论》记载,快板的雏形在宋代便已显现,当时民间艺人用简单的节奏配合说唱,讲述故事、抒发情感。在宋代的瓦舍勾栏里,经常能看到艺人表演类似快板的节目,他们穿着简单的服饰,手持简陋的竹板,一开口就能吸引众多看客。说唱的那些故事,有民间传说,有历史典故,也有当下的趣闻,通过艺人的表述,变得生动有趣,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
到了清代,这门艺术迎来了发展的高峰,不再局限于乞讨场景,而是走进茶馆、庙会、集市,成为百姓喜闻乐见的娱乐形式。每逢庙会,四面八方的艺人汇聚一堂,各自拿出看家本领,打板说唱,热闹非凡。艺人在街头即兴编词,见景生情,从柴米油盐到历史典故,无所不唱,让“数来宝”成为市井生活的鲜活点缀。当时的茶馆里,快板艺人是常客,一段精彩的快板能让茶客们拍手叫好,不少人专门为了听快板而来,点上一壶茶,静静地享受这独特的艺术盛宴。
后来,快板真正成为一种独立的曲艺门类,人们将其推向舞台,并融入时代主题。从歌颂劳动模范到宣传政策方针,快板以“短小精悍、反映现实快”的特点,成为名副其实的“文艺轻骑兵”。在工厂里,有艺人编唱快板歌颂工人们的劳动热情;在农村,快板成了宣传农业政策的好帮手;在部队,快板鼓舞着士兵的士气。如今,经过数代艺人的打磨,快板已形成李(李润杰)派、高(高凤山)派、王(王凤山)派等诸多流派,有的刚劲有力,有的幽默俏皮,共同构成中华曲艺的绚丽篇章。崔永生说:“这些流派各有特色,都是前辈们在实践中摸索出来的,值得我们好好传承学习。李派的大气磅礴,高派的幽默风趣,王派的稳健洒脱,每一种风格都有其独特的韵味,我们要从中汲取营养,丰富自己的表演。”
功夫在板也在心
“走上台,乐哈哈,我把美丽乌海夸一夸。黄河好似金腰带,有山有湖还有沙。”快板看似简单,一块板、一张嘴便能表演,实则藏着深厚的门道。它的魅力,在于“板”与“词”的完美融合,板要打得铿锵有力,词要编得合辙押韵,既要有扎实的基本功,又要有灵活的创造力。崔永生说:“要想把快板学好,非一日之功,需要日复一日地练习打板,钻研唱词,不断积累经验。”
快板的“器”,是两块大板、五块小板组成的竹板,因材质得名“竹板”。表演者左手执小板,右手执大板,七块竹子的碰撞,能打出千变万化的节奏。其制作要经七道工序:采选老竹确保坚硬,切割成型,冷水泡制去除杂质,阴凉晾干防止开裂,精细打磨触感顺滑,按比例打孔,最后用丝线编辫穿连。每一道工序都凝聚着匠人的心血,稍有不慎,就会影响竹板的音质和手感。崔永生介绍道:“老艺人说,好的竹板要‘响而不燥,沉而不闷’,其实就藏在这些工序中。你看这竹板,都是选的老竹子,泡制、晾干都有讲究,差一点,声音就不对了。我这副竹板,跟着我好多年了,声音越打越浑厚,就像老朋友一样。”
快板表演时,“单点”的板法是基础,“三三七”的句式是骨架,但真正的功夫在“活”。单人快板一人一台戏,演员一个人在舞台上,时而扮演甲,时而扮演乙,通过声音和动作的变化,把故事里的人物展现得活灵活现;对口快板两人一唱一和,默契互动,一捧一逗之间,把故事讲得妙趣横生;群口快板众人齐鸣,气势恢宏,板声震天,豪情满怀,让观众感受到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数来宝”更显即兴智慧,见啥唱啥,如《美丽乌海我的家》,把乌海的湖光山色编成押韵的唱词,朗朗上口,让听者仿佛置身于美丽的乌海湖畔。“这即兴编词可得有点本事,得眼里有东西,嘴里有词儿,还得合辙押韵,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练成的。我年轻时,为了练即兴编词,每天在街上逛,看到什么就试着编几句,慢慢才找到感觉。”崔永生笑着说,“我创作的时候,就想着老百姓爱听啥,能从里面学到点啥,这样的作品才有生命力。每次创作前,我都会深入生活,了解老百姓的所思所想,把他们的故事编进快板里,这样才能引起共鸣。”
竹板声声唱新篇
乌海快板的独特风格,源于地域文化的滋养。作为北方曲艺的分支,它吸收了晋陕的高亢、冀鲁的明快,又融入内蒙古的豪爽,形成热情、幽默、诙谐的特色。传承人崔永生说:“我们的快板,既能唱出《打虎上山》的英雄气,也能说出《美丽乌海我的家》的地气,只有让地方的文化融入,才能让咱们的快板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干什么就得务什么,小时候为了练好快板,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板,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嗓子也练得沙哑,但从没想过放弃。”即使今天,崔永生也每天坚持练习、演出、教学。如今,他收徒8名,培养学生300余人,二十多年的快板培训班从未间断。“有人说学快板能练口才、增自信,这门艺术就该走进更多人生活。看到这么多人喜欢,我打心眼儿里高兴。每次看到学生在舞台上自信地表演,我就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崔永生说。
2018年,乌海快板沙龙成立,快板爱好者每周聚在一起,打板、对词、排新戏。在这里,没有年龄的界限,没有职业的区分,大家都是因为热爱快板而走到一起。有时,为了一个词的押韵,大家会争论不休;有时,为了一个动作的设计,大家会反复排练,直到满意为止。也是这一年,由崔永生编写的《快板演唱浅说》出版,详细介绍了快板的历史、技艺和表演技巧,让更多人了解快板;2020年,《快板演唱入门》编写完成,把“口传心授”的技艺变成系统的知识,为快板的教学提供了便利。“以前师傅怎么教,我就怎么学,现在有了教材,孩子入门更快。这些教材能把咱们快板的门道说清楚,让想学的人有章可循。”崔永生说。
“我愿意把毕生所学教给大家,这门传统技艺才不会丢失,也才能给更多的人带来欢乐。”崔永生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当学生们的板声与这位老人的传授身影相融合时,当传统唱词融入新时代的故事时,这门传统的曲艺正以更鲜活的姿态,继续唱着人间烟火,唱着时代新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