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故事
王阿丽
小时候,我们家有七口人,有四张床,爸妈一张床,两个哥哥一张床,我和奶奶一张床,爷爷一张床。家里没有客房,也没有多余的空床,因而,每逢有亲戚晚上需要住在我家时,我们兄妹三人便会被安排到邻居家或是爸妈的好友家住宿。
记忆中,大哥、二哥去借宿时,好似去露天广场看电影般兴奋。第二天早晨回来,听他们眉飞色舞地说赵伯伯家的被窝是多么暖和,还给他们冲了个暖水瓶,惹得我很是神往。但我是女孩,妈妈不让我去别人家住宿,说两个哥哥住在别人家方便些,我心里总是失落的。终于有一次,妈妈过40岁生日,家里来了许多亲戚,在我的再三请求下,妈妈同意我去梅老师家,与比我大10岁的梅老师女儿一起住。那天,我兴奋得在晚饭前就洗好了脚。吃晚饭时,风卷残云一般,以至于鲜有吃到的荤菜都没好好吃。吃完后,去梅老师一家坐的那桌瞅了好几次,大人们是懂得孩子的心理的,梅老师让他女儿吃快一点,吃好后带我回家。一路上,我蹦蹦跳跳,像个百灵鸟一样叽叽喳喳。
梅老师的女儿是小学老师,她的房间里有许多小人书和小说,我盯着那些书咽着口水。梅姐姐说,你喜欢就随便看,我拿了两本小人书和一本小说《青春万岁》放在床边。那晚,我一直看到12点,在梅姐姐的催促下才睡觉,第二天早晨,梅姐姐让我把书带回家看。回家后,我向两个哥哥显摆,惹得哥哥们很是羡慕,我们兄妹仨轮流看了一个多月。后来,每有亲戚来家,我就争着去梅姐姐那里借宿。
上初中时,我到爸爸所在的学校读书。初二时,因有两个表哥要寄居到爸爸这儿读书,爸爸就和我同学郝艳的爸爸商量,让我借宿在她家。每天上早自习,下晚自习,我和郝艳同进同出。每天晚上9点多,我们到家时,郝艳妈妈都会从锅里端出热气腾腾的食物给我们加餐,印象最深的有香喷喷的山芋、甜甜的胡萝卜和诱人的小面饼。
后来,我家搬到了学校,爸爸分到两间房,我也不用借宿在同学家了。有亲戚来家住宿时,只要向别的老师家借些棉被,铺在学校空置房里的课桌上就行了。原本以为,借宿时光就此搁浅,谁曾想到,在我出嫁的前一天,学校里的一位老师因病去世,爸爸为了不影响他家的悲痛心情,与住在校外的武老师商量,借他家办喜事。武老师家是楼房,房间多,那晚,我们全家都住在他家,还举行了我拜武老师夫妇为干爸、干妈的仪式。
如今,人们的居住条件好了,基本上每家都有客房,有亲戚来时,孩子们也不用借宿了;操办红白喜事,亲戚多了时,安排入住宾馆也成了常态。
虽然借宿已经变成了一种过去时,但每当我们谈及这个话题时,总会有感动漫过心尖。无论是乡邻、朋友、同学还是同事,他们的热情和无私,就像冬天的火炉温暖着我们。不管我们走得有多远,每一个借宿的日子都会被我们一一珍藏,它们,似一盏接一盏明灯,照亮我们称之为家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