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瑞银
“仁者爱山,智者乐水”。我虽然不敢妄称仁者,但我确实喜爱大山,那些形态各异、神韵不同的山,让我着迷。在我领略过的名山中,有一座让我难忘,它就是鸣沙山。
鸣沙山在敦煌市城南,我们下榻在城东。城东果木成荫,绿色满眼,和海勃湾的夏日无异。可是驱车不到半小时,下得车来,我忽然发现自己落入了沙的世界。眼前是一座沙山,脚下是厚厚的积沙,沙粒很细,踩上去如同在海滩行走。也许亿万年前,这里曾是海底。
眼前的沙山就是鸣沙山了。当时已是傍晚时分,那天天色似乎不是很晴朗,在灰暗的天空下,巨大的沙山默默地耸立着,显得孤寂而高大。山光秃秃的,除了数不尽的细沙,什么也没有。但不知为什么,好像有一种什么神秘的力量,让我们一行肃然起敬。
我们把鞋提在手中,踩着沙往上走。风从耳边吹过。我看见风向沙山上吹着,在半山腰把沙粒向上扬起,似乎是帮助沙山增高。我恍然明白,风若总是从这个方向这样吹,自不会埋了山脚下的泉水。
鸣沙山脚下有一个月牙泉,是与山齐名的。我们走了一段路再向右转,便看见四面黄沙之中那一弯碧绿色的水。水边有几株芦苇,对岸有几处断墙残壁,那是以前庙宇的遗迹;还有一株枯树,巍然处于瓦砾之中。这一切,很像一幅纸色已经发黄,笔墨也已模糊的古画。
这时天色更暗了,鸣沙山显得更高了,仿佛离天空很近。风扬起细沙在山腰形成一团团雾。我停下脚步,举目尽是灰色的沙,心中充满莫名其妙的喜悦。那感觉就像是在白茫茫的雪原上,想扑进雪里抚摸雪的清凉;又如同在大海边,想站在起伏的海浪上,随着波涛远去。我几乎跪下来拥抱大地!拥抱这孕育着生命,孕育着人类的整个大地!大地的景色多么丰富,多么幻妙,又多么美。这里有塞北的荒凉与江南的妩媚,有山的静止与水的流动,两种情调极不相同的美互相对照、互相辉映、互相联结,成为一体。我想大喊,听一听沙山和清泉的回音。
归途中,大家沿着坎坷不平的小路而行,谁也不说什么。我不时回头,看见沙山在渐浓的夜色中更显得巨大、沉重,沙粒仍然在山腰飘扬旋转,落到沙山上去。
十多年了,我再也没有去过鸣沙山,但我始终关注着它,如同惦记一位老朋友。因为,那年那月与它的匆匆相遇,已经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中。
在我的记忆中,苍茫的更苍茫,妩媚的更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