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故事
张绍琴
正月十五,吃元宵,母亲格外重视,会煮老南瓜,搓汤圆。
乡下,那些岁月,家家都清贫。老南瓜会特意留一个到元宵节吃。母亲说元宵节吃南瓜,庄稼地不长蝗虫,一年丰收。汤圆意味着一家团团圆圆,幸福美满。
天麻麻亮,母亲已起床,案板上摆着两个盆。一个盆里是提前磨好的汤圆面,一个盆上放筲箕。母亲在汤圆面里一边缓缓加水,一边用拳头揉。揉着揉着,天已大亮,父亲打开堂屋的大门,清扫院坝,给牛羊喂草。树上的喜鹊“喳喳、喳喳”叫着,欢快的声音进入屋子。“喜鹊叫,有客到。”母亲灵巧的手揉得更欢了。水和汤圆面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母亲开始搓汤圆时,我喜欢站到旁边,看母亲像耍魔术一样将揉成一团的糯米粉捏成扁扁的凹形,再放入一小撮混合着芝麻冰糖红糖的汤圆心子,搓成一个个圆溜溜、胖乎乎的汤圆。搓好的汤圆并排放在筲箕上,像一颗颗硕大的珍珠。母亲看我目不转睛的样子,笑眯眯地呼我小名,“你也来搓一个?”
我学着母亲的样子抓起一团揉好的糯米粉,做一个凹形,却怎么也盖不住汤圆心子,在掌心搓啊搓啊,搓来搓去不是扁的就是长条形的。母亲笑着叹息一声,“学不会你长大了咋能吃上汤圆?”我仰着脸用稚嫩的童声脆生生地回答:“你搓给我吃啊!”母亲嗔笑着问:“我搓不动的时候你吃啥?”
我依然盯着母亲灵巧的双手,并不作答。母亲怎么会有搓不动的时候?她不过是逗我罢了。
大哥一边看书,一边将干透的柴火塞入灶孔,将火烧得旺旺的,火舌伸出来,和大哥一起默诵书上的文章。大我两三岁的二哥三哥和堂哥、堂姐们在房前屋后玩躲猫猫的游戏,不带我玩。他们嫌我总是暴露目标。“猫王”问:“藏好了吗?”我大声回答:“藏好了。”被他们呵斥后,我不再回答,躲在柴禾堆里,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却是藏头不顾尾,露出狐狸尾巴,“猫王”一眼就看到我了。
元宵节,我不再死皮赖脸地跟在他们身后,跑不过他们也要被嫌弃,我就守在灶房。母亲将搓好的汤圆倒入翻滚着沸水的铁锅中,加上盖子。不多一会儿,揭开盖子用锅铲贴着锅底将汤圆逐个翻身,防止汤圆粘在锅底。等汤圆煮得蓬松像夜空中的月亮那么大时,锅里的水汽缭绕上升,汤圆的软糯香甜味氤氲得满屋子都是。
屋外的哥哥姐姐们比猫的鼻子还灵敏,像商量好似的,立即停止游戏,一齐涌入灶房。母亲给一人盛一碗汤圆,笑着说,难怪一早就听到喜鹊叫,原来客人是你们几个“猴儿”。
吃罢汤圆,“猴儿们”如鸟兽散。母亲收拾完毕,开始煮南瓜,蒸饭。乡下叫吃晌午饭,通常在下午两三点钟。
母亲在灶房忙碌着,阳光从房顶的明瓦射进来,洒在母亲身上。金色的光团像舞台上的聚光灯,年轻的母亲是亮丽的主角。
吃了汤圆的我像撒欢的兔子,在院坝和屋子间跑来跑去,小狗如同忠诚的侍卫,摇着尾巴跟着我。
母亲煮好南瓜时,也就到了吃晌午饭的时间,和腊肉一起煮的南瓜甜软中带着咸香味。
不知何故,元宵节的南瓜总是比平常要好吃。汤圆因为平时吃不到,更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