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故事
冯宽
现在过春节,亲朋好友间拜年打个电话或发个视频就搞定了,这样虽说省时省力又省事,但总觉得好似少了点什么。我年已七十,人老爱怀旧这话一点也不假。今年除夕夜看完春节联欢晚会,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打我记事起,春节期间走亲串友、如何出行、互送礼品的一幕幕往事画面,如放电影似的展现在眼前。
20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时是人民公社大集体,物资匮乏,人们的生活很是困难,当年我家住在黄河南边,姥爷和舅舅姨姨们住在黄河北边,中间隔着黄河,相距十多公里。那时交通十分落后,路是人们自然行走踩出来的坑洼不平的羊肠小道。黄河上既没有今天的浮桥更没有大桥,那时天冷,冬天封河了,人和车辆都能从冰冻的河面上通过。
60年前,人们过春节的传统仪式感似乎很足,在农历正月初七前是不能走亲串友的,每年正月初八我们一家总要到黄河北边看望姥爷、舅舅和姨姨。当年我家穷得连辆自行车都没有,公社和公社之间是不通公交车的,公社到县里每天上下午各通一趟车,春节期间提前三天才能买上到县里的公交车票。那时我们全村谁家都没有交通工具,于是父亲就从生产队申请了一辆木头二柄子老牛车,妈妈、我和弟弟妹妹坐在车上。冬天天气格外冷,车厢里铺上麦草,再铺上一条旧毛毡,用一床旧被子围住。那时乡下人的礼品是七个大白馍,馍的顶部点一个大大的红点,表示喜庆。乡下人管白馍叫点心。那时没有塑料袋,每家七个大白馍都是用纱布包好,礼品都装在一个大箩筐里,二柄子老牛车咔吱咔吱响,老牛一摇三晃慢悠悠地走。没走上几公里,我和弟弟、妹妹就冻得直叫。父亲就让我们下车跑一会儿,说这样驱寒。我心里只想着给姥爷、舅舅和姨姨去拜年,收取那五角的压岁钱。大约下午一点钟才到姥爷家,到了姥爷家我顾不上饿和冻,提着每家七个大白馍的礼品就赶着去舅舅和姨姨家拜年。
到了1970年国家推广新式农具,农村才淘汰了木头二柄子老牛车,生产队用上了轻便快捷的胶轮车。以后春节去看望姥爷走的还是那条坑洼不平的羊肠小道,可马拉胶轮车轻便快捷,提前一个小时就能到姥爷家了,每家礼品还是点着大红点的七个大白馍。直到改革开放的1978年,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人们的生活水平就像受热的水银柱直线上升,乡下人开始家家买自行车了,春节拜年自行车前面坐着小孩,后面坐着媳妇,方便快捷多了。北方乡下人传统的春节大白馍也退出了历史舞台,礼品换成了盒装糕点和罐头。进入20世纪90年代,人们的生活更像芝麻开花节节高,农民耕地不用牛了,用上了方便快捷、效率更高、又能耕地又能拉运货物的四轮机动车,乡村坑洼不平的羊肠小道,也修成较宽的砂石路了。春节走亲串友开上机动四轮车,车上一坐十来个人,有的年轻人骑上更为快捷的摩托车。礼品也上了个新台阶:盒装伊利、蒙牛牛奶和盒装酒。
进入21世纪,先富起来的农民买上了面包车,又能拉人又能拉东西,一车两用,经济又实惠,农村也实现了村村通柏油路。有的农民买上了自己的小汽车,春节走亲访友,开着面包车和小汽车,跑在柏油路上舒服又快捷,过去几小时的路程,现在十几分钟就到了。礼品又有了新变化,变成了各种保健品,如脑白金、脑黄金和黄金搭档等。看望长辈大多放下几百元钱,或为省事干脆微信转过几百元钱,让老人购其所需,皆大欢喜。
多年来,农村春节礼品和交通的巨大变化,生动有力地说明改革开放以来,社会的文明进步和变化。我国农村的变化真是天翻地覆、日新月异。